可是,就是這麼一點點,就讓整個事情卡到這裡,正所謂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程立也沒有責備他,責怪他也沒用,因為他也盡力了。目前最重要的是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他沉默了幾秒之後說:“現在不是找誰責任的時候。想辦法,怎麼解決。”
廠家技術員擦了擦額角的汗,說:“要解決,只有一個辦法——在基礎面上加一層環氧樹脂找平層,把偏差找回來。但環氧樹脂固化要西十八小時,這期間不能有任何震動。”
程立看了看錶。“現在開始幹,西十八小時後,也就是後天下午。幹完了,除錯還要多久?”
“找平層固化後,重新安裝機組,再除錯,最快也要一天。”
程立沉默了片刻。“也就是說,大後天下午,能發電?”
技術員想了想。“如果一切順利,可以。”
程立沒有再說話。
他走出廠房,站在龍潭邊上,看著峽谷裡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深深吸了一口溫熱的空氣。三天。他要在工地上守三天。
當天晚上,程立讓人在廠房旁邊搭了一個簡易工棚,一張木板床,一盞白熾燈,一個暖水瓶。
趙曉峰勸他回鎮上休息,說這裡有他盯著就行。程立搖搖頭,說了一句讓趙曉峰整夜沒睡好覺的話:
“機組不發電,我不走。”
第一天,環氧樹脂找平層澆築。
技術員戴著口罩,拿著刮板,像抹牆一樣把樹脂均勻地刮在基礎面上。
程立蹲在旁邊,看著那層透明的液體慢慢流平,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安靜得像一道希望。
他蹲了整整一個上午,腿麻了也不起來。中午,王有才從鎮上送來盒飯。
程立蹲在廠房門口,就著灰塵和機油味吃完,把空飯盒放在一邊,又回到基礎面旁邊蹲著,彷彿那裡能長出答案來。
“程書記,您回去吧,這裡我盯著。”王有才站在他身後,聲音有些澀。
程立沒回頭。“不用。你回去把鎮上的事處理好,這邊有我。”
王有才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傍晚,張桂花來了。
她帶來一壺涼茶,一袋饅頭,還有程立換洗的衣服。
她把東西放在工棚裡,走到廠房門口,看著程立蹲在基礎面旁邊的背影——那背影在空曠的廠房裡顯得格外固執,也格外孤單。
她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站了片刻,便轉身悄悄走了。
夜裡,程立躺在工棚的木板床上,聽著龍潭的水聲,聽著峽谷裡的蟲鳴,聽著廠房裡技術員低聲交談的聲音。
他睡不著,乾脆起來,打著手電在工地上轉了一圈。壩頂,廠房,尾水渠,升壓站,每一處都看了一遍,像在檢閱一群沉默計程車兵。
然後他坐在壩頂的石墩上,看著峽谷裡黑黢黢的山影,看著頭頂密密麻麻的星星,就那麼坐著,很久都沒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