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不懂官場的級別,只知道兒子要離開幹了三年的青山鎮,離老家又遠了一步,眼底忍不住泛起擔憂:“那青山鎮的工作誰來接手?能穩得住嗎?”
“王有才接任鎮委書記,張桂花出任鎮長,班子搭配得很穩妥,鎮上的工作不會出任何問題。”
一旁沉默了許久的程父,這時候終於緩緩開口了,語氣帶著經過歲月沉澱的沉穩和通透。
“去冷江工作,你具體是什麼職務?”
“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任公安局長。”
話音落下,堂屋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母親聽不懂“常委”、“副處”這些詞的分量,但也知道那是市裡的大官,是電視上坐在主席臺上的領導。
程父一輩子待在鄉下,不懂官場那些彎彎繞繞,但他知道這一步跨得有多大。
從鄉鎮正科到縣級市副處,這一道溝,足以攔住九成基層幹部的一輩子。
他摩挲著手裡的搪瓷茶杯,目光沉沉地看著跳動的炭火,緩緩開口:“是組織上特意破格提拔你的?”
“這也是省委統一決定的,組織的正常安排。”程立如實回答。
程父沉默了一會兒,大半輩子的人生閱歷讓他看得很透。
他從來不過問兒子背後有什麼助力,心裡始終相信:外力幫忙都是錦上添花,程立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實打實的本事和擔當。
對於一個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的父親來說,他不怕兒子升得慢,就怕兒子走捷徑,職位來得不正。知道是組織的正常安排,心裡那點擔憂也就放下了。
他沉默著想了很久,然後抬起頭,語氣鄭重地叮囑,每個字都很懇切:
“冷江那邊我多少也聽說過。礦產多,有錢人多,什麼人都有,水很深,不像咱們這兒窮鄉僻壤的。
你年紀輕,位置高,一下子到了那麼高的位置上,最容易招人眼紅、被人算計。
到了那邊,說話做事都要小心,守住自己的本心,守住底線。爸不要你大富大貴,只要你平安就好。”
簡單幾句話,沒有什麼大道理,卻說透了官場的兇險,藏著老父親最深的擔憂。
程立心裡一暖,鄭重地點了點頭:“爸,您放心。我一路走過來,從來不靠歪門邪道。
不該拿的錢一分不拿,您也知道我不缺錢,光是小說的稿費,我都花不完。違規的事一件不做,絕對守得住初心、扛得住底線。”
程父微微點了點頭,重新戴上老花鏡拿起了報紙,只是那一頁報紙,很久都沒有翻動過。
一旁的母親早就紅了眼眶。
她不懂權力大小,不懂官場上的博弈,她只知道兒子越走越遠、越飛越高。以後回家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少。
看著母親泛紅的眼角,程立輕聲安慰她:“媽,路程不遠,我一有空就回來陪你們。”
母親抬手擦了擦眼角,勉強擠出笑容:“好好工作就行,家裡就不用你惦記,你都不知道我們老兩口有多開心!”
夜深了,安靜極了。
程立躺在小時候睡慣了的那張木板床上,床板硬邦邦的,卻承載了他整個少年時光,躺著就覺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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