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沒有讓人通知,自己走了進去。他要親眼看看,這棟樓裡的人,是什麼狀態。
一樓大廳的牆上貼著一排照片——局領導簡介、各科室負責人、值班表、榮譽榜。
榮譽榜上掛著一排獎牌,最近的是一塊去年的“全省公安機關先進集體”。照片裡,周志國站在正中間,笑得沉穩得體。
程立在那排照片前站了片刻,然後上了電梯。
局長辦公室在六樓。走廊裡很安靜,鋪著灰色地毯,走上去沒有聲音。門是實木的,深棕色,配著黃銅門把手,擦得鋥亮。
程立推門進去,辦公室比他在市委那間更大,裝修也更講究。
真皮沙發,實木書櫃,牆上掛著一幅字——“除暴安良”。辦公桌上擺著一面小國旗,旁邊是一臺嶄新的電腦。
程立在辦公桌後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很舒服。桌上放著一份今天的《冷江日報》,頭版是韓明開會的新聞。
他把報紙摺好放在一邊,開啟抽屜。裡面整齊地碼著幾盒名片、一沓空白信紙、幾支沒用過的鋼筆。
他關上抽屜,站起身來。
門外傳來敲門聲。節奏很快,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急切。
“進來。”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濃眉,方臉,寸頭,穿著一身藏藍色警服,肩上的警銜是三級警監。
他的身形筆挺,走路的姿態帶著軍人氣質,眼神沉穩,嘴角微微上揚,是一種恰到好處的客氣。
程立伸出手。“周局長?”
周志國握住他的手,力度適中,不輕不重。“程書記,歡迎來冷江。我代表全域性幹警,向您報到。”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帶著一種老公安特有的剋制。
程立指了指沙發。“坐。”
周志國在沙發上坐下,腰桿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的坐姿無可挑剔,表情無可挑剔,客套話也無可挑剔。
但程立看得出來,他的眼神里有審視,有試探,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冷淡。
包括剛剛他說的代表。這既是試探,又帶有一丁點挑釁。
其實很簡單,他只是一個常務副局長,他憑什麼代表?要代表也是自己代表。
但程立對於這種言語上面的小小的試探,並不放在心上。
但凡有實力、城府比較深的,就不會做出這種打草驚蛇之舉。
“周局長,你在公安系統幹了很多年了吧?”程立也在沙發上坐下,語氣隨意,像在拉家常。
“二十三年了。”周志國微微欠身。“從基層派出所民警做起,一步一個腳印,全靠組織培養。”
程立點點頭。“二十三年的老公安,冷水江的情況,你比我熟。我剛來,兩眼一抹黑,以後少不了要向你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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