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刑警蹲在走廊盡頭抽菸,看見他走過來,看了他一眼,又繼續抽。
辦公室裡,有人在寫材料,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發呆。桌上堆著卷宗,積了灰。
他還去看了治安大隊、經偵大隊、交警大隊。每一個地方,他都看了,聽了,記了。
兩天下來,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他看到的問題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紀律鬆弛,作風散漫,群眾滿意度低。
這些問題,根源不在基層民警身上,在上面的管理。而管理的問題,根源在周志國身上。
他在這個位置上待得太久了,久到整個公安局都成了他的領地。
週五下午,程立回到辦公室。他翻開筆記本,把這兩天的觀察和思考整理成了一份提綱。
現狀,冷江市公安局存在三大問題:紀律鬆弛,作風散漫,幹群關係緊張。
這些問題是表,裡子是管理層的失職和權力結構的固化。
根源,前任局長落馬後,周志國主持工作近半年,在整個公安系統內培植親信、排除異己。
各科室、各派出所的關鍵崗位,幾乎都是他的人。他程立雖然掛著局長的名頭,但沒有自己人,就指揮不動這西百多號人。
突破口——人事權。他是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幹部的任免權在他手裡。
但任免權不是想用就能用的,得有充分的理由。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來調整局裡的中層幹部。
他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
周志國會不會有問題?前任局長落馬,周志國作為常務副局長,如果真的乾淨,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但紀檢監察部門查了這麼久,都沒有動他,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他確實乾淨,經得起查。
第二種,他背後有人保。如果是第二種,保他的人是誰?
程立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把冷水江的領導班子過了一遍。
韓明是書記,一把手,掌舵人。趙志遠是市長,管經濟,管錢袋子。
兩個人搭班子,表面和氣,底下各有各的盤算。周志國在公安系統幹了二十三年,能做到常務副局長,不可能沒有靠山。他的靠山,是誰?
程立睜開眼,拿起桌上的電話。他撥了劉建武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劉建武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市局辦公室特有的嘈雜背景音。“程立?怎麼這個點打電話?”
程立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老劉,跟你打聽個人。”
“誰?”
“冷水江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周志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劉建武的聲音壓低了。“你等我一下。”背景音裡的嘈雜聲漸漸遠了,像是在換了個安靜的地方。幾秒後,他的聲音清晰起來。
“周志國,這個人我瞭解。冷水江公安系統的老人,根基很深,在局裡說一不二。
前任局長落馬後,他主持了幾個月的工作,本來以為能扶正,結果你空降了。你擋了他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