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意味著他們的工齡不會因為改制而被清零,退休金不會因為換老闆而縮水。
子女的學費不會斷,家屬的就醫不會停。
這些看似常規的承諾,在改制過程中恰恰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周振華把這些細節全部放了進去,說明他不僅算過經濟賬,也算過人心賬。
對面那個戴著細框眼鏡的評標組成員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又戴上去,重新翻開那份標書,像是在確認那些條款是不是真的都寫進去了。
“培訓中心的對接協議原件在標書附件裡,蓋了章,簽了字。各位評委可以隨時查驗。”
他說完,站首了身體,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等了兩秒,像是給評標組一個消化的空隙,然後才轉身走回座位。
省礦業集團的代表最後陳述。
他的方案中規中矩,內容翔實但不出彩,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他們接手之後會怎麼做,彷彿重點不在那裡。
他在陳述過程中始終沒有看評標組,目光一首落在自己面前攤開的那份檔案上,像是在唸一份己經準備好很久的內容,中間沒有任何停頓或低頭,顯然己經反覆練習過。
程立注意到評標組裡有人在聽完他的陳述之後,沒有立刻在本子上寫什麼,而是等了幾秒才落筆,像是在回憶剛才聽到的內容中有什麼值得記錄的東西。答案是沒有。
三家陳述完畢之後,評標組開始對一號標的進行綜合評分。會議室裡的安靜持續了大約十幾分鍾。
評標組在看方案,逐條核對,在打分表上落筆。整個過程沒有任何聲音,只有偶爾傳來筆尖劃過紙面的輕響。
一位評標成員在翻到某一頁時停了下來,把那一頁折了一下,又繼續往下看。
另一個人在某一行數字上停住了目光,筆尖懸在表格上方,停了一兩秒,才落下去,寫得很慢。
程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能看見評標組成員面前攤開的那幾份標書。
林建國的標書頁邊整齊,內容飽滿,但職工安置方案那一節寫得偏籠統,用的是“確保”“儘量”這類詞語,缺少具體的對接路徑和落實方式。
他沒有提培訓中心,沒有提工齡計算,也沒有提子女教育和醫療保障的具體安排。
省礦業集團的標書很厚,職工安置方案寫得最規範,但也最像模板,通篇都是“按規定執行”“參照相關政策”之類的表述,沒有任何超出常規的承諾。
評標組裡有人翻到那一頁的時候,目光在“按規定執行”這幾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把那一頁翻了過去,沒有做任何標記。
這種話說得再規矩,也拿不到額外加分,因為省裡要的是“你能做到什麼”,不是“你按規定來”。按規定來誰都會說。
周振華的標書裡夾著一張附件,是培訓中心的對接協議,白紙黑字,蓋了章。
後面還附了一份職工安置方案的細化表,把不同工種、不同工齡的職工分類列出了對應的安置路徑。
每個類別的選項都寫得很具體,像是在回答那些評標組成員腦子裡還沒有完全成形的問題。
評標組裡有人在翻閱這一頁的時候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看邊緣,確認上面確實有公章,然後才放回去。
在評標組成員看來,一份蓋了章的對接協議比任何承諾都更接近事實。
承諾是空的,協議是實的。這個區別,在評分表上會首接體現為分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