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我不是要逞英雄。”程立說，“我能做的只是把資訊整合起來，用一個合理的方式送到該看的人手上。
至於爸怎麼看、上面怎麼批，那些不是我能控制的。我能控制的是——我自己有沒有把該做的事情做到位。”
他又停了一下。
“1991年那場水，我們雖然沒在現場，但你見過那些照片。
如果今年真的再發生一次那樣的事，而我們提前看到了訊號卻沒有說，那這個遺憾就不是一份材料寫錯了那麼簡單。”
柳絮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程立能聽見她的呼吸聲，輕而均勻，像在思考，又像在平復什麼。
“程立，你老實告訴我，”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沒跟我說？”
程立的心跳停了一下，但沒說話，只是保持沉默。
柳絮沉默了一會兒，看到他沒回答，她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哪怕是夫妻。
她也沒有強迫，作為妻子，她選擇了理解和相信，她開口了。
“行，老公，你確定了，我也就不再勸你，不管怎麼樣，我會一首站在你身邊。
材料你整理好之後，傳真給我。我先看一遍，再決定怎麼遞上去。”
“好。”
掛了電話，程立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他先把記憶中的資訊，再結合己經公開的資訊，做了一個總的歸納。
首先是來自中國氣象科學研究院的觀測資料。李曾忠副研究員在五月初就觀測到了一個異常訊號。那麼可以統籌為西條。
第一條，越赤道氣流的異常。這是最硬的科學訊號。李曾忠在五月初就觀測到了這個“強訊號”。
不僅在5月初出現了反常活躍的越赤道氣流，而且與1991年情況高度相似——
這兩年都在5月初或5月末出現了較強的越赤道氣流，都在6月初入梅，梅雨期都比常年偏早十多天。
“歷史相似年”的對比，是氣象業務內的正規推理方法。一個分管經濟的副市長在防汛會議上引用這個對比，完全站得住腳。
第二條，梅雨期的異常。
根據中央氣象臺的中長期預報，今年長江中下游地區入梅可能異常偏早，預計6月2日前後入梅，比常年提前十六天。
出梅大約在7月22日，梅雨期可能長達五十天，與1954年相當。
這意味著整個七月中下旬，冷暖氣流將持續交匯於長江一線，暴雨視窗比正常年份寬得多。
第三條，水庫的隱患。柘溪水庫和五強溪水庫的排程問題，是他最擔心的。
柘溪水庫多年平均年入庫徑流量184.8億立方米，防洪庫容9.5億立方米。
五強溪水庫設計標準雖高，但1996年夏天大壩尚未全部達到設計高程。
如果峰前不預洩騰庫，等洪峰真正到來時，水庫將毫無調節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