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舍里氏府邸的正廳裡,老夫人端坐在太師椅上,指尖捻著一串紫檀佛珠,眼神卻透著與唸佛不相稱的銳利。
“宮裡來的人說了,昨兒夜裡,景仁宮那位小阿哥著了涼,驚動了皇上和太皇太后,太醫去了一堆,守了整整一夜。”管事嬤嬤低聲回稟,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老夫人眼皮都沒抬,佛珠轉動的速度卻快了幾分:“哦?那小阿哥……如今怎麼樣了?”
“說是……沒大礙了。太醫院的人說,小阿哥底子好,恢復得快。”
“底子好?”老夫人冷笑一聲,佛珠猛地停在指尖,“一個剛出生幾天的娃娃,再好比得過保成?”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這風寒,可大可小。宮裡的孩子,多少是栽在‘風寒’二字上的。”
管事嬤嬤心裡一凜,不敢接話。
老夫人這話,無異於盼著小阿哥出事。
赫舍里氏與瓜爾佳氏本就有些較勁,如今小阿哥頂著嫡子身份,又得皇上重視,保成的地位難免顯得尷尬。
若小阿哥真有個三長兩短,保成便是皇上唯一的嫡子,赫舍里氏的榮光才能穩固。
“罷了,”老夫人鬆開佛珠,端起茶盞,“宮裡的事,咱們管不著。只盼著保成能平平安安長大,這比什麼都強。”
話雖如此,她眼底的晦暗,卻沒逃過管事嬤嬤的眼睛。
——
同一時間,景仁宮正殿的偏殿裡,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淩氏抓著顧氏的胳膊,指節發白,聲音帶著哭腔:“顧姐姐,你一定要幫我!我……我真是鬼迷心竅了!”
顧氏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心沉到了谷底。
昨兒夜裡梁九功來查探保成時,她就覺得淩氏不對勁,臉色慘白,眼神躲閃,只是當時事出緊急,沒來得及細問。
如今看來,那後院的禍事,果然與她有關!
“你到底做了什麼?”顧氏甩開她的手,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怒意,“昨兒後院的事,不是說嬤嬤們沒看好,讓小阿哥著涼了嗎?”
淩氏癱坐在椅子上,眼淚直流:“是我……是我動的手腳。
這幾日看著皇上對那小阿哥寵得沒邊,又是成嫡子,又是要大辦洗三……保成阿哥是仁孝皇后的嫡子,是正經的天潢貴胄,憑什麼要跟一個庶妃‘生’的孩子平起平坐?”(仁孝皇后,康熙第一任皇后,赫舍里氏,此時是仁孝皇后,雍正朝改為孝誠仁皇后)
她越說越激動:“上次我們抱保成去請安,皇上眼裡只有那個小的,還讓保成陪他玩!
保成何等金貴,怎麼能屈就?我……我是為了保成阿哥啊!”
顧氏聽得心驚肉跳,連忙捂住她的嘴,衝到門口張望了一番,確認沒人,才轉身回來,壓低聲音怒斥:“糊塗!你是瘋了嗎?那是皇上的阿哥!你敢動他?”
“我……我沒想害他性命,”淩氏抽噎著,“我只是想……想讓他受點罪,讓皇上知道,這孩子福薄,擔不起嫡子的身份……”
她哽咽著道出實情:“昨兒我在給後院嬤嬤們的晚膳裡,摻了點洋金花,讓她們睡沉些。
又讓內務府的一個小太監,悄悄去把小阿哥房裡的窗戶推開了……那洋金花是我家祖上傳下的,除了我家那口子沒人知道;
那小太監也是我家那口子的人,只是在他未進宮前有恩於他家,宮裡是查不到的,他嘴也嚴得很,絕不會供出我……”
顧氏閉了閉眼,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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