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泉行宮的夏日常有微雨，淅淅瀝瀝的雨絲打在梧桐葉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又順著葉脈滾落，在青石板上匯成小小的溪流。
胤禳靠在鋪著軟墊的藤椅上，手裡攥著個青玉小墜子，烏溜溜的眼睛盯著窗外的雨景，小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琢磨什麼要緊事。
胤礽坐在他旁邊的矮凳上，正拿著支小狼毫，在宣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壽”字。
墨汁在紙上暈開，把筆畫暈成了小小的墨團，他卻毫不在意，寫完一張就舉起來給胤禳看：“弟弟，你看我寫的！”
胤禳抬眼瞟了瞟，奶聲奶氣地應了聲：“好。”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還有三天，就是胤礽的兩歲生辰了。
自康熙前幾日提起要大辦生辰，行宮裡的人就忙了起來。
太監們在庭院裡搭起綵棚，宮女們捧著綢緞在各殿穿梭，連御膳房的大師傅都親自來問顧嬤嬤，胤礽喜歡吃什麼，整個行宮都浸在一種喜慶的氛圍裡。
“皇阿瑪說，生辰那天有糖人，還有舞龍燈。”胤礽放下筆，湊到胤禳身邊，眼睛亮晶晶的，“到時候我帶你去看，就在那個最大的廣場上，龍燈會飛得好高好高！”
胤禳點點頭，小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裡的玉墜。
這是塊暖白色的羊脂玉，雕成了小老虎的模樣，是康熙前幾日賞他的，據說能安神。
他摩挲著玉墜光滑的邊緣，心裡漸漸有了主意——生辰總得送點禮物，他這個做弟弟的，也該表示表示。
可送什麼好呢？
他如今才十一個月，連路都走不穩，每天的活動範圍不過是景仁宮的庭院和暖閣，見過的東西屈指可數。
太新奇的玩意兒拿不出來，普通的小玩具又配不上太子的生辰……胤禳皺著眉，小腦袋裡的思緒轉得飛快。
“弟弟，你在想什麼？”胤礽伸手戳了戳他的臉蛋，“是不是也想吃糖人？我讓皇阿瑪多買幾個，給你留個最大的。”
胤禳被他戳得晃了晃，拍開他的手，認真地說：“禮……物。”
“禮物？”胤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笑道，“皇阿瑪會給我禮物的，去年生辰，皇阿瑪給了我一個平安鎖呢！”
胤禳卻搖了搖頭，小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胤礽，意思是“我要給你禮物”。
他前世年紀也不小了，此刻卻被這孩童間的心意弄得心頭暖暖的——在這深宮裡，能有個真心待自己的哥哥，是多大的福氣。
正琢磨著，廊下傳來腳步聲，康熙帶著梁九功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雨氣。
“朕的兩個小巴圖魯在忙什麼呢？”他笑著脫下沾了雨珠的披風，走到藤椅邊，一把將胤禳抱了起來。
“皇阿瑪！”胤礽連忙站起來行禮，又獻寶似的把寫滿“壽”字的宣紙遞過去，“您看我寫的！”
康熙接過來看了看，雖然筆畫歪歪扭扭，卻透著股認真勁兒，忍不住笑道：“我們保成寫得真好，比上次進步多了。說吧，生辰想要什麼禮物？皇阿瑪都滿足你。”
胤礽歪著頭想了想，小手抓住康熙的衣襟，認真地說：“我想讓皇阿瑪一直陪著我和弟弟，還要好多好多好吃的點心。”
康熙心裡一暖，摸了摸他的頭：“皇阿瑪儘量多陪著你們。至於點心……”他看向胤禳，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你是想給弟弟要吧？”
胤礽臉一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弟弟喜歡吃甜的……”
胤禳在康熙懷裡也紅了臉，小聲嘟囔：“不……是。”
“好好好，不是。”康熙笑著哄他，又對胤礽說，“不過弟弟還小，很多點心不能吃，太醫說要等他再大些才行。生辰那天，朕讓御膳房做你喜歡的芙蓉糕，也給你弟弟準備些軟乎乎的米糕，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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