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圍獵正式開始。
康熙帶著親貴大臣們策馬進入山林，馬蹄聲“噠噠”遠去，獵犬的吠聲也漸漸消失在林子裡。
營地裡只剩下些侍衛和宮女，頓時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帳篷的聲音，和遠處隱約的鳥鳴。
“好無聊啊。”胤礽玩膩了小弓箭，趴在地毯上打滾，“兔子怎麼還不來？”
胤禳也覺得沒意思，他這小身子又不能亂跑，只能靠在軟墊上，看著帳篷頂的帆布發呆。
完顏嬤嬤怕他悶，從包裹裡拿出個布老虎，塞到他手裡：“小阿哥玩玩這個，奴才去給你找些野果子。”
那毛茸茸的虎頭。綴著硃紅絨球的耳朵還沒等胤禳看真切，一道杏黃色的小身影便風風火火衝了過來。
“弟弟給我！”胤礽一身杏黃色色箭袖袍，腰束明黃玉帶，腦後的小發辮隨著動作甩動，正是小少年意氣的模樣。
他不由分說便將布老虎搶了過去，擺在遠處的地上，又從腰間掛著的小弓囊裡抽出那柄縮小版的牛角弓，學著康熙狩獵時的架勢，左腳前弓。右腳後蹬，弓身拉成滿月，箭頭直直對準布老虎圓滾滾的肚皮。
“嗖嗖——”他抿著唇，眼神故作嚴肅，嘴裡卻發出清脆的擬聲詞，鬆手時還刻意挺了挺小胸脯，頗有幾分康熙彎弓射獵的威儀。
一箭射完，他意猶未盡地咂咂嘴，目光一轉，便落在了完顏嬤嬤懷中的胤禳身上。
那小弓箭在他手裡把玩得熟了，此刻便想著要拉上弟弟一同玩樂，當即邁著小短腿繞到嬤嬤身後，不由分說便攥住了胤禳軟乎乎的小手。
胤禳只覺得一陣力道傳來，自己那還沒什麼力氣的胳膊被哥哥強行架起，握住了冰涼的弓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胤礽掌心的溫度，還有那股子孩子氣的執拗，小身子被帶著微微晃動，視線裡的布老虎忽遠忽近。
他心裡暗自無奈：這傻哥哥，到底是把布老虎當獵物，還是把他當成了擺弄的小木偶了？
想開口說些什麼，奈何喉嚨裡只發出幾聲短促的哥哥，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任由胤礽帶著自己重複拉弓。鬆手的動作。
胤禳小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里卻透著幾分成年人的哭笑不得。
一旁的完顏嬤嬤早已看得心提了起來，雙手下意識地護在胤禳身側，生怕小阿哥被勒著或是摔著。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胤礽玩得興起，小眉頭都揚了起來，而懷中的小阿哥雖沒掙扎，那小胳膊卻明顯有些發僵，可終究還是耐著性子配合著哥哥的動作。
完顏嬤嬤想著太子爺難得有這般孩童心性，小阿哥也未曾顯露不悅，便暫時按捺住了上前勸阻的念頭，只是屏住呼吸，時刻留意著兩人的動作。
可胤礽越玩越起勁，拉著胤禳的手射了一箭又一箭，嘴裡的“嗖嗖”聲愈發響亮，力道也不自覺地重了些。
胤禳只覺得胳膊發酸，那冰涼的弓柄硌得手心有些發疼，再看胤礽那樂此不疲的模樣，怕是沒有停歇的意思。
他實在忍不住，轉動著小腦袋，朝著完顏嬤嬤的方向，用軟糯卻清晰的聲音喊了一聲：“嬤……嬤……”
這一聲呼喚讓完顏嬤嬤立刻找到了上前的由頭，她連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懇切：“太子爺息怒，不如今日就先到這裡了，小阿哥如今還年幼，手嫩著，骨頭也還沒長硬實呢，哪裡禁得住這般反覆拉弓？”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撥開胤礽的手，小心翼翼地將胤禳抱到懷裡，“不如等小阿哥再長個一年半載，身子骨結實些了，太子爺再親自教他射箭，到時候小阿哥定能跟著太子爺一同馳騁圍場，豈不是更好？”
胤礽聞言，動作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胤禳那確實沒什麼力氣的小手，又瞧了瞧弟弟臉上那副似有倦意的模樣，方才高漲的興致漸漸平復了些。
他皺了皺小眉頭，似乎在琢磨嬤嬤的話，片刻後便鬆開了手，將小弓箭遞還給一旁的小太監，嘴裡嘟囔著：“也是，弟弟還太小了。”說罷，他又拿起那隻布老虎，湊到胤禳面前晃了晃，“那等你長大了，哥哥再教你射真正的獵物！”
胤禳看著他臉上孩子氣的認真，心裡的無奈散去了些，小嘴巴動了動，發出一聲軟軟的回應，算是應下了這個約定。
胤禳重新坐在一旁，心裡卻在想著剛才透過帳篷縫隙看到的圍獵場景——這圍獵看著熱鬧，其實也是場“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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