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半，侍衛們正忙著分獵物，將最肥美的鹿裡脊。狍子腿挑出來，一部分送去御膳房，一部分分裝起來，準備賞賜給後宮和王公大臣——這是皇家的規矩，圍獵的收穫要分賜，既是恩寵，也是提醒：這天下的物產，皆歸皇家所有。
“皇上，您看這個。”一個侍衛捧著個竹籠過來，裡面裝著幾隻毛茸茸的小野兔，紅眼睛，長耳朵，正瑟瑟發抖。
胤禳立馬把目光鎖定了那個竹籠子，他上輩子因為工作忙，還從未養過什麼寵物，如今這清朝沒手機沒電視的，日子稍顯平淡，能養只軟乎乎的小兔子作伴，倒也算是件美事。
不知道便宜阿瑪願不願意讓他養，胤禳剛想開口爭取一下。
康熙餘光瞥見懷中胤禳眼波晶亮，眸光裡盛著雀躍，到了嘴邊要令侍衛直接放了的話，便又生生嚥了回去，只沉聲道：“這幾隻活的留著，賞給孩子們玩。”
胤禳頓時笑開了花，小手拍著康熙的胳膊，嘴裡“兔兔”地叫著。
行宮後山的圍獵營地漸次亮起篝火，木柴在火中“噼啪”爆響，火星時不時躥起半尺高，又簌簌落下。架在篝火上的鹿肉已烤得外皮焦脆，泛著油亮的琥珀色，肥厚的油脂順著肉的紋理緩緩滑落，滴進火堆的瞬間，“滋啦”一聲騰起縷縷青煙。煙味混著肉香。松脂香，還有遠處馬廄傳來的淡淡草料氣，在營地間瀰漫開來，勾得人食慾大動。
胤禳被完顏嬤嬤抱在懷裡，小身子已然裹上一件繡著暗紋的貂裘，暖烘烘的。
他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
視線越過跳動的火光，能看到遠處士兵們正有條不紊地收拾著獵具，馬鞍。弓箭被整齊地堆放在帳篷旁，幾個侍衛腰間佩著的腰刀在火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不遠處，幾匹駿馬正低低地嘶鳴，甩著尾巴驅趕蚊蟲，馬鬃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的目光轉回來，落在不遠處那堆火勢最旺的篝火旁。
康熙正與幾位大臣閒談，身上的常服已換下了獵裝，墨色的衣料上繡著暗銀色的雲紋，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才二十餘歲的帝王，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少年氣的英銳，笑起來時眼角的紋路淺淺，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大臣們或坐或立，皆是一身勁裝，臉上帶著圍獵後的酣暢，說話時聲音洪亮，卻又始終恪守著君臣之禮，不敢有半分逾矩。
“今日圍場的收穫，倒是比往年豐茂些。”大學士索額圖躬身笑道，語氣裡滿是恭謹，“想來是皇上治理有方，連這山野間的生靈也愈發繁盛了。”
康熙聞言擺了擺手，唇邊噙著一抹淡笑：“不過是天時地利罷了，與朕何干。”他說話時目光掃過營地，視線落在胤禳這邊時，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時辰不早了，你們也各自歇息，嚐嚐御膳房的手藝。”
大臣們齊聲應諾，紛紛告退散開，各自尋了就近的篝火圍坐。
一時間，營地各處便熱鬧起來。有的大臣喚來侍從斟酒，青瓷酒杯碰撞間發出清脆的聲響；
有的興起划拳，吆喝聲。大笑聲此起彼伏，倒比行宮裡那些循規蹈矩的宴席多了幾分野趣與自在。
酒香混著烤肉的香氣愈發濃郁，連風裡都帶著幾分酣暢淋漓的暖意。
康熙轉身，徑直朝著胤禳這邊走來。
他步伐沉穩，衣襬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帶著一身淡淡的草木與煙火氣息。
完顏嬤嬤見狀，忙斂衽躬身，抱著胤禳屈膝行禮，聲音恭謹：“奴才給皇上請安，皇上聖安。”
胤礽也連忙行禮問安：“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萬安。”
胤禳則在完顏嬤嬤懷裡扭動了一下小身子，努力抬著腦袋看向康熙。
康熙伸出手，先是揉了揉胤礽的頭頂，又接過完顏嬤嬤懷裡的胤禳，順勢將兩個孩子一手一個攬在懷裡。
“走，咱們去嚐嚐今天的獵物。”康熙笑著邁步，腳步放得極緩，生怕顛著懷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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