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總管寬宏大量!”李公公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將銀子小心翼翼地收起來,心裡卻再無半分貪念,只剩後怕。
梁九功理了理衣袍,站起身,目光望向乾清宮正殿的方向,沉聲道:“你先下去吧,這事我自會向皇上回稟。記住,今日之事,不得向任何人提及,否則,休怪咱家無情。”
“奴才遵旨!”李公公躬身退下,走到殿外,晚風一吹,才發覺後背的衣衫早己被冷汗浸溼。
梁九功看著李公公退出的背影,心底一片清明。
他跟著皇上也有十來年了,最懂帝王心思。
瓜爾佳皇后的舊事,是宮裡釘死了的禁忌,半字都不許往外漏。
可皇上早便知曉,康裕親王與太子殿下會在太和門廣場嬉玩風箏,也料到富察明瑞出宮途中,多半能撞見兩位小主子——卻偏沒吩咐奴才們攔著。
這其中的深意,梁九功心裡透亮。
皇上哪裡是縱容,分明是有意讓富察明瑞遠遠看上一眼。
想來富察明瑞此行,要的便是這一眼,如今得償所願,定是瞧見了他最想瞧的情形,也遂了皇上的盤算。
皇上特意召富察明瑞回京述職,絕非僅為差事本身,定有更深層的考量與試探。
而選上小李子去送富察,正是恰到好處——這奴才貪財又嘴碎,富察明瑞若真藏著別的心思,必然會藉機拉攏,想從他口中套取些訊息;
可小李子雖貪小利,卻也記著皇上“凡涉康裕親王事必報”的諭旨,得了好處只會更不敢隱瞞,定會把所見所聞一一回稟。
如今事情正順著預設的模樣落下,梁九功不再多思,整理了下石青常服的衣襟,抬步便往乾清宮內殿而去,該是向皇上覆命了。
乾清宮的燭火己全部點上,梁九功捧著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輕手輕腳地走進暖閣。
康熙正趴在御案上批閱奏摺,明黃的燭光照在他臉上,映出幾分倦意,唯獨那雙丹鳳眼,依舊亮得驚人。
“皇上,夜深了,喝口茶暖暖身子吧。”梁九功將茶盞放在案邊,垂手侍立一旁。
康熙“嗯”了一聲,卻沒抬頭,筆尖在奏摺上沙沙遊走。梁九功候了片刻,見他終於停了筆,才輕聲道:“皇上,小李子那邊有回話了。”
康熙抬眼,放下硃筆,指尖揉了揉眉心:“富察明瑞見著了?”
“見著了。”梁九功躬身道,“就在太和門廣場的遊廊下,遠遠看了一眼。小李子說,富察大人瞧著康裕親王時,手一首死死攥著朝珠,手都攥紅了,後來還偷偷抹了把臉,像是動了情。”
康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倒是沉得住氣,沒敢上前。”
“富察氏是簪纓世家,規矩都懂。”梁九功笑道,“再說小李子在旁盯著,他也不敢造次。”
康熙放下茶盞,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著:“你安排得好。讓小李子閉緊嘴,這事不許往外傳。”
“奴才省得。”梁九功應著,心裡卻明鏡似的——皇上看似放任富察明瑞去見胤禳,實則早就算計好了。
富察家是保皇黨,米思翰在世時就忠心耿耿,如今讓富察明瑞回來,又默許他見這一面,怕是早有讓富察氏護著胤禳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