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西學第一課過後，胤禳整個人都像是被點亮了一般。
從前在上書房聽那些枯燥經文，他總愛託著腮偷偷走神，如今每日盼著時辰到，一到上課便眉眼發亮，坐得筆首，聽得認真，連南懷仁與徐日升都連連在康熙面前稱讚，說殿下悟性通天，一點即透，半點不用費心。
康熙瞧著兒子每日干勁滿滿、眼裡有光的模樣，心中軟得一塌糊塗，只覺那日為他打破舊制、另闢新學的決定，做得再正確不過。
他望著胤禳蹦蹦跳跳的小身影，心頭悄然一動，漸漸生出了獎賞的念頭。
沒過幾日，便是一年一度的上元佳節。
胤禳如今虛歲五歲，雖尚未正式出痘，可先前太子胤礽染上天花時，他日日近身陪伴，卻始終安然無恙，太醫屢次請脈，也都說他底子紮實、體魄康健。
太子胤礽己經出過痘，如今養得身形壯實，眼看都能開始學習騎射了。
兩個孩子自出生便長在深宮，被重重宮牆圍著，一步未曾踏過皇城，更不知京城上元夜花燈如晝、煙火漫天，是何等熱鬧盛景。
康熙思及此處，當即打定主意——趁此佳節，帶兩個孩兒微服出宮，看一看人間煙火，瞧一瞧京城繁華，便當做是獎賞胤禳近日勤勉向學的一份心意。
這日傍晚，康熙處理完政務，特意踏去景仁宮。
彼時胤禳正趴在小案上擺弄著南懷仁送的小齒輪，胤礽則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看書，見康熙進來，兄弟二人齊齊起身行禮。
康熙彎腰將兩人一併攬入懷中，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輕快：
“保成，保福，再過幾日便是上元節。皇阿瑪帶你們出宮去，看花燈、逛夜市、吃糖葫蘆，好不好？”
這話一齣，胤禳整個人都僵了一瞬，隨即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落進了漫天星火：
“出宮？皇阿瑪……真的可以出宮嗎？”
他長到這般大，從未踏出過紫禁城一步，宮外的世界對他而言，是書中寫不盡的新鮮，是想象中無邊無際的熱鬧。
胤礽雖依舊端著太子的沉穩，可小臉上也忍不住漾開淺淡笑意，漆黑的眸子裡盛滿期待，輕輕點頭：
“兒臣……聽憑皇阿瑪安排。”
康熙瞧著兩個孩兒歡喜的模樣，心頭暖意更甚，當即細細吩咐起來。
孩子第一次出宮，半點馬虎不得。
他提前將這幾日的奏摺與緊要政務盡數處理妥當，又親自挑選心腹侍衛，明裡暗裡佈下防護，明面上只帶十餘人隨行，暗處卻藏著數倍精銳，確保萬無一失。
除此之外，他更特意吩咐內務府，趕製兩套尋常勳貴人家子弟穿的服飾。
宮裝華貴張揚，龍紋明黃太過惹眼，一齣宮必定引來圍觀驚擾，唯有低調素淨，方能安安穩穩陪孩子逛一場熱鬧燈會。
待到上元節這日，天剛矇矇亮，胤禳便醒了，再也睡不著，睜著眼睛盼天黑。
一整日里，他上課都比往日更添幾分雀躍，小手放在膝上，坐得筆首，聽得格外認真，只盼著時辰快些走，早一點出宮玩。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課業結束，康熙便派人來喚他回景仁宮換衣服。
胤禳幾乎是蹦蹦跳跳地衝回寢殿，完顏嬤嬤笑著替他換上早己備好的新衣——一身石青緞面的素色小袍，無紋無繡，邊緣只綴著細細的銀線，是京城中等勳貴公子最常見的樣式，低調又幹淨。
可衣料普通，卻擋不住胤禳天生的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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