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沉，華燈初上，滿城星火，即將映入兩個孩童清澈的眼底。
簾子縫隙裡的光景越走越熱鬧，胤禳的眼睛就沒暗下去過。
他從前在深宮，見的是金磚玉瓦、規行矩步，是垂首低眉的宮人，是持甲而立的侍衛，連聲音都是輕的、緩的、守著分寸的。
可宮外不一樣。
人聲鼎沸，吆喝聲此起彼伏，糖葫蘆擔子一晃一晃，紅果裹著亮閃閃的糖衣；
街邊擺著糖畫，龍蛇花鳥栩栩如生；
風車吱呀轉，小麵人捏得憨態可掬，各式花燈提在行人手裡，流光溢彩，晃得人眼都花。
胤禳整個人都看呆了，小嘴巴微微張著，忘了說話，忘了動，只剩一雙烏溜溜的眼珠跟著街景轉，彷彿一錯眼，就會錯過什麼天大的新鮮事。
胤礽也緊緊挨著他，小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攥著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的震驚與新奇藏都藏不住。
這是他們兄弟二人第一次真切看見，紫禁城之外的人間。
馬車行至燈市口僻靜處，康熙便示意車伕停穩。
他低頭看向兩個滿眼好奇的孩子，聲音放輕，仔細叮囑：
“今日出宮，便不再是宮裡的規矩，你們也別再叫朕皇阿瑪，只像尋常人家孩子那般，叫朕阿瑪便是。”
胤禳聽得認真，立刻乖乖點頭：“兒臣知道了，阿瑪。”
胤礽也跟著輕聲應下：“兒臣謹記。”
“既來逛，便下車走走。”
他率先躍下馬車，回身將胤礽牽下來，再彎腰把胤禳抱在臂彎裡，身後幾名侍衛不動聲色地散開，不遠不近跟著，既不顯眼，又將三人護得嚴實。
一踏上青石板路，胤禳更是眼睛都不夠用了。
街邊小販賣的風車、小泥哨、竹製小弓箭、彩繪麵人、各式絹花小燈……一樣樣都新奇得很。
康熙見他目光流連，便依著他慢慢逛，遇上他多看兩眼的小玩意兒，便隨手買下，不多時，侍衛手裡己經提了大大小小一串。
胤禳抱著一盞小巧的兔子燈，小眉頭輕輕皺著，像是在認真盤算，忽然仰起臉對康熙道：
“皇阿瑪，我想給烏庫瑪嬤、皇瑪嬤也帶一盞燈回去，還有五哥，他喜歡騎射，可不可以買個小弓箭給他？”
康熙心頭一暖，低頭親了親他軟乎乎的發頂：
“保福有心了，只管挑，皇阿瑪給你付銀子。”
胤禳立刻眼睛發亮，認真地為每個人挑揀起來。
給太皇太后選了盞穩重大氣的蓮花燈，給太后挑了素雅的海棠燈，又特意給胤褆選了一把做工精巧的小竹弓。
連身邊的胤礽也沒落下，他在小攤上挑了許久，最終選中一尊小小麒麟鎮紙，玉料尋常，雕工卻極靈動，麒麟昂首蹲坐，活靈活現，瞧著端方又有氣勢，胤禳一眼便覺得再適合哥哥不過。
末了他還不忘皇阿瑪，在一眾文房小物件裡，精心挑了一套小巧的十二生肖筆擱，陶土燒製，模樣憨態可掬，雖不是什麼貴重珍玩，卻勝在別緻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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