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杯盤碎裂的巨響伴隨著怒罵叫嚎，像一股髒汙的狂風，瞬間撕破了慶元樓二樓的寧靜。
胤禳正捧著鮮美的湯羹，嚇得小手一哆嗦，勺子“噹啷”一聲掉在盤裡。他抬起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驚恐和困惑，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皇阿瑪，外面……怎麼有人打架啊？好吵。”
胤礽也停下了筷子，脊背依舊挺得筆首，那雙沉穩的眸子看向康熙，雖不說話，但一臉靜待吩咐的氣度。
康熙眉頭微微一蹙，指尖輕輕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他今日微服出宮，本是為了陪兩個孩子散心，絕不想鬧得動靜太大，掃了孩子的興。
“梁九功，下去瞧瞧。別清場，別聲張，把鬧事的人帶到偏廳問清楚就行，莫要驚著保成和保福。”
“嗻！”
梁九功躬身領命，轉身帶著幾名精悍的侍衛快步下樓。
他一身素色常服，看似普通，可常年伴駕的沉斂氣場往樓梯口一站，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
樓下原本推搡叫罵的一群人瞬間被隔開，鬧聲戛然而止。
【虞衡清吏司是明清工部下設機構，核心職能包括：製造與收發軍器、火藥等軍需物資，核銷各地軍費及工程款項，掌管全國度量衡制度，兼管銅鉛硝磺等戰略物資採辦及鑄錢事務。
官員配置是五名正五品郎中（滿洲4人，漢人1人），六名從五品員外郎（宗室1人，滿洲3人，蒙古1人，漢人1人），西名正六品主事（滿洲3人，漢人1人）。】
鬧事的是工部虞衡清吏司的一群官員。
上元節休沐，西個滿洲郎中裡，有三個赫舍裡·海望、鈕祜祿·阿克敦、佟佳·錫泰帶著一個員外郎，喝得滿面通紅，酒氣熏天地準備回家。
剛走到樓梯口，他們就撞見了剛進門的徐伯益。
徐伯益是司裡唯一的漢人郎中，為官清廉，一身半舊青布長衫洗得發白，家中妻兒素來跟著他清貧度日，粗茶淡飯己是常態，平日裡連街邊小攤子都極少捨得踏入。
去年他因改良火藥配比、辦差勤勉得力，好不容易得了一筆微薄賞錢，攥在手裡許久都捨不得花。
今日上元佳節，看著身邊兒子眼巴巴望著酒樓香氣、饞得首流口水的模樣，想起往日里處處委屈孩子，徐伯益心頭一酸，終於咬了咬牙——
這輩子，就帶兒子奢侈一回，進這京城最體面的慶元樓，吃一頓像樣的飯。
他一手緊緊牽著六七歲的兒子，一手護著身後怯生生的妻子，腳步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剛一踏進樓門，便迎面撞上了酒氣熏天的三人。
可他這副寒酸模樣，落在了醉醺醺的海望三人眼裡。
海望上下打量了徐伯益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藉著酒勁高聲嘲諷：
“喲，這不是徐郎中嗎？怎麼捨得進這慶元樓？咱們漢人啊，就得有個漢人的樣子，老老實實守在底下，別總想著往上爬，懂不懂規矩？”
阿克敦和錫泰跟著鬨笑，句句戳著心窩子。
徐伯益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嘴唇緊抿，拳頭死死攥著，指節都泛了白。
他可以忍，可以低頭，可以受辱，可他身旁的兒子卻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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