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徐伯益更是嚇得渾身僵硬,手腳冰涼。
他雖不知眼前這人究竟是誰,可看這群官老爺的反應,便知是衝撞了滔天大人物,當即一手死死抱住嚇哭的兒子,心頭一片冰涼。
梁九功面色沉冷,聲音壓得極低,只讓近前幾人聽見:
“我家主子在此用膳,爾等在此喧譁,驚擾貴人。都隨我去偏廳回話,莫在此地生事。”
侍衛不動聲色上前,將幾人半請半帶地引向僻靜偏廳,既控制了局面,又未在大庭廣眾之下聲張,半點沒暴露微服之事。
梁九功三兩句便問清了前因後果,不敢耽擱,快步折回雅間。
“主子,是工部虞衡清吏司的三名滿洲郎中。他們藉著酒勁當眾欺辱司中唯一的漢臣徐伯益,那徐郎中本一首隱忍,後因對方欺辱幼子,這才護子心切,起了衝突。”
康熙聽罷,聽聞對方竟是護子心切才忍無可忍,心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素來倚重旗人,對漢臣掌兵掌器本就心存忌憚,可大清朝要坐穩江山,便不得不倡導滿漢一體,最忌旗人驕橫跋扈、在要害衙門公然欺辱漢官,落人口實,亂了朝局平衡。
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發出一聲清脆輕響。
他面上並未立刻動怒,眼底卻己掠過一抹寒冽:
“虞衡司掌軍火軍器,乃是軍國根本之地!朕一再強調滿漢一體、同心辦差,他們倒好,竟將公門當成意氣之爭的地方,結黨排擠、仗勢欺人,徹底壞了朝廷規制!”
“回宮之後,即刻傳旨吏部與工部,嚴查此事!便拿這幾人做個典型,好好整肅一番工部風氣。”
“奴才遵旨!”
胤禳坐在一旁,安安靜靜聽完了全程。
小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又無奈的神情,心裡默默感嘆:
哇,這可不就是古代版的職場霸凌嗎?
富二代欺負普通打工人?
仗著出身好、有背景,就欺負有本事的老實人,也太難看了吧。
但是他也沒多說話,只是悄悄往胤礽身邊挪了挪,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緊緊牽住了他身邊胤礽的手。
康熙轉頭見兩個孩子安安靜靜,神色柔和了些許,朝梁九功點頭:“東西可以呈上來了。”
梁九功會意,轉身端上一個描金小漆盤,盤中整整齊齊擺著兩串糖葫蘆——山楂顆顆飽滿,裹著晶瑩剔透的冰糖,還點綴著細細的白芝麻,是御膳房精心製作的,比街邊賣的更乾淨香甜。
胤禳的眼睛瞬間亮了,小嘴巴微微張開,滿是驚喜。
康熙拿起一串,遞到胤禳手中,又將另一串遞給胤礽,溫聲道:“知道你們饞這個,街邊的不乾淨,這是御膳房提前做的,剛好用完膳,解解饞便是,不可多吃。”
“謝謝阿瑪!”胤禳捧著糖葫蘆,小口小口咬下,冰糖的甜混著山楂的微酸,在舌尖化開,甜得他眉眼都彎了起來。
胤礽也輕輕咬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是深宮之中從未有過的輕鬆歡喜。
父子三人用罷膳食,康熙起身,一手牽著胤禳,一手牽著胤礽,緩步走出慶元樓。
一踏上燈市大街,撲面而來的便是滾燙的人間煙火。滿城花燈流光溢彩,兔子燈、蓮花燈、麒麟燈、走馬燈連成一片星河,行人摩肩接踵,笑語喧譁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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