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到一半的馬槊,他本是想在張國維身後抽出來的,但現在沒機會了。
戰陣一靜,張國維左肩創口鮮血浸透官服,染得官服更紅。
他咬牙攥緊槊杆,疼得額角冒冷汗,摔在地上的短銃青煙嫋嫋。
“羅將軍死了!”
金山參將高喊一聲,那群騎兵有要上前報仇的,也有不想落在陣中向後撤的。
剛剛還圍成一圈的選鋒營,不少人目睹了自家將軍被短銃射中面門的一幕,心膽欲裂,再也沒法在包圍中堅持。
圓陣驟然一潰,還不等他們反應,擠進來的崇明兵將螺旋三稜刺扎穿圓陣,殺了進去。
陳鴻烈擋開要為羅將軍報仇的鐵騎,一人一刀獨戰十幾個騎兵,眨眼間身上就多了不少傷口,但下一刻,那漫山的螺旋三稜刺就簇擁過來,圍著他警戒起來。
此處分出勝負。
再遠些,丘陵的邊緣。
對峙已久,見齊雪還沒動靜,鄭芝豹有些按捺不住,緩緩抽刀。
心神熬不住的齊雪有些眩暈,可一見對面的動作,立馬清醒。
她猛地掙開方承嗣的臂彎,翻身下馬時動作急切,連韁繩都帶得一扯。
齊雪下馬被摔得屁股生疼,站起來再走,腳踝突然傳來劇痛,她索性把劍當成了柺杖。
方承嗣驚呼欲追,卻被姚永濟抬手按住,二人皆凝望著那道倩影。
齊雪聽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的旌旗,估算了一下位置,右手搭在劍柄上,身子一扭,噌地抽出寶劍。
下一秒,她一咬牙,劍尖對地,插劍的動作穩又沉,聲音細卻穿透耳膜。
“諸位看清,此劍系聖上御賜,代天巡守!”
她說完這句,橫鞘於胸,姿態莊重,脊背挺得筆直,哪怕腳踝劇痛也不佝僂。
“敢踏過此劍者,非反我,乃反大明社稷!”
齊雪說到這,語氣驟然放緩,但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底氣。
“身為大明臣子,爾等當真要揹負千古罵名?”
“還不下馬!”這一聲忽然拔高,沉靜的軍陣為之一抖。
鄭芝豹抽出一點的刀猛地一縮。
他陣中戰馬摩挲地面,前排步兵下意識攥緊兵器,有人偷瞄那柄御賜劍,整個軍陣兩萬人馬似乎都在悸動。
遠處銃炮聲漸歇,似是那邊勝負已分,更襯得陣前這抹倩影與寶劍的寂靜壓迫。
姚永濟這人怕死不假,短視不假,但能做到一方大員,眼力自然不差。
他輕喚方承嗣,提醒:“去,喊他們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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