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布政使的邀約藏著什麼陰謀,齊雪都決意赴約。
此次出行,她擺足了陣仗,張廖、陳鴻烈、蘇敬之、湯顯隨行,瀟瀟與方承嗣護在左右。
餘下的人裡,她帶的不僅有兩百兵卒,還有童子軍——這群小傢伙出手狠辣,齊雪用得很順手。
兩艘蒼山船起航,甲板兩側,齊雪特意讓人擺上弗朗機炮,兵卒們也都手握燧發槍,槍上裝著螺旋三稜刺,肅立在甲板上。
“一力降十會,管他有什麼貓膩,先鎮住場面再說。”齊雪坐在船艙內,撥著堅果,神情自若。
湯顯看著她這般氣度,越看越順眼,捋著鬍鬚笑道:“齊娘子這份膽識,尋常男子也不及。”
船艙內氣氛輕鬆,幾人邊嗑堅果邊打趣,暢想兩艘戰船駛入乍浦千戶所時,那些官員驚慌失措的模樣,笑聲不斷。
船隻一路疾馳,從太湖轉入錢塘江,朝著嘉興府乍浦千戶所而去。
即便明知已駛入集結了重兵的浙江腹地,齊雪一行人依舊毫無懼色。
此時的乍浦千戶所內,世襲千戶王有年眉頭緊鎖,掌心的冷汗將刀柄浸得溼滑。
他頻頻望向遠方天際,彷彿那裡藏著吞人的巨獸,壓得人喘不過氣。
“王千戶莫慌,他們終究是朝廷名義下的勢力,斷不敢太過火。”姚永濟溫聲安慰,語氣卻難掩顫抖。
這位萬曆二十六年的進士,仕途本順風順水,從刑部主事擢升至禮科給事中,再到浙江右布政使,一路平穩無波。
此前被鹽商壓制時,他早已心灰意冷,只想碌碌無為混到致仕。
是齊雪的出現打破了僵局,讓他重燃仕途希望。
可溫體仁倒臺“病逝”後,左良玉與鄭芝龍挾勢而來,不僅遮蔽了他剛見光明的官路,更讓他嗅到了滅頂之災的氣息。
浙江境內集結的全數兵馬,壓根不是衝齊雪而來,而是為了抵擋這兩大軍閥的步步緊逼。
左、鄭二人打著緝拿殺知縣兇犯的旗號興師動眾,可這事早就塵埃落定,他倆分明是借題發揮。
姚永濟不是沒有想過上報朝廷,可如今浙黨倒臺,朝堂各方勢力相互傾軋,他的奏摺根本遞不到崇禎帝的御案前。
走投無路之下,他只能以“唇亡齒寒”說動張國維聯手,二人倉促集結兵馬。
張國維心裡也沒底,又提及齊雪麾下戰力強悍,此事有她相助才穩妥,姚永濟這才動了請齊雪前來相助的心思。
王有年和姚永濟等得都快急死了,卻始終不見齊雪出現——這人明明答應赴約,難道要跟寫話本的人一樣“放鴿子”?
等人最是難熬,齊雪其實已經來得夠快了,可二人越等越急,腳指頭都快把鞋底摳爛了,仍不見她的蹤影。
“哎呀,這娘們走的水路還是陸路呀!”王有年此刻連上下尊卑都顧不上了。
姚永濟也顧不得這些禮節,答道:“不知道啊,她只說今日到!”
“哎呀……”王有年還要抱怨,姚永濟忽然一指遠處,聲音都發飄了:“來了!來了!”
他身後一眾大小官員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紛紛往前擠了幾步。
蒼山船上,齊雪站在船頭,瞥了眼岸邊身著花花綠綠官服的眾人,心裡暗道這模樣倒不像是要給自己施壓,回頭朝湯顯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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