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常來往於方府與書院之間，日日逗弄小孩，卻又變了許多。
壓在她心頭兩塊沈甸甸的石頭一塊搬開了，一塊正在鬆動，人一覺得輕鬆面上的笑容變多了起來，在小徑之中偶遇的打招呼的年輕郎君也多了起來。
郯郎君難得無心看顧，他毛遂自薦到底是成了軒孃的狀師。
尋常的識得幾個字的書生或是欠缺些膽量或是因著事情久遠難以瞭解全貌，有些家學的讀書人總不願自降身份，畢竟替人寫狀到底是告罪官老爺的事情，未到無路可走的境地，不會輕易涉足。
唯有有情有義的郯承雪，藉著舊時的承諾如願以償地站到了軒娘身側。
他的文采名傳堰都，訴狀自然不必擔憂，只是畢竟涉及朝廷大員又是前朝舊案，旁的事項也要齊備，一時間頗有些忙得腳不沾地。
方府夜裡常有人挑燈，窗上的影子有時三有時兩，郯柏乾脆尋了間客房暫住，桌案上累起的書冊幾乎要將人淹沒。
怕是當初考舉之時，郯柏都未有這般百千遍地翻看。就算字句早已爛熟於胸，但一想到那個人便會要求做到萬無一失。
初夏的夜裡不會很靜，叩門聲伴著蟬鳴響起的時候，郎君翻頁的手指微頓，唇角不自覺得微微上揚。
郯柏假裝瞧著書頁，實際餘光瞟向推門而入的人，夏夜的冷香很快充滿了整個屋子。
“歇一歇吧，”女郎放下食盤，自然地拿起剪子撥弄起蠟燭，“仔細傷了眼睛。”
“今夜煮了什麼吃？”
郯柏乖乖地轉到桌邊坐下，夜裡吃多了容易積食，是以碗中只是飄著幾個小餛飩。
但他如今的待遇堪比昭昭，軒娘子也會順帶哄一鬨他的。
果然碗中蔥花如同水上浮萍，各色菜汁染就的餛飩拖著長尾巴，像是湯中的游魚。
他攪動著調羹，忍不住看向柳軒，抬眸問：“軒娘子狀紙熟悉的如何了？”
燭火在軒娘手下跳動，隨著她剪燭的動作，火光“嗶啵”一聲又覆而明亮。
“明日是放告日吧？等天亮，我便去衙門。”
柳軒如同談論明日夜宵吃什麼一般說著她的決定。
郯柏手上一頓，恍然間覺得這精緻的麵食似是一種斷頭飯，最後一頓到底是要吃好一些。
“怎這般突然？”
她不等公叔鈺了麼？
在女郎關鍵的時刻不在身旁，很容易會被怨恨的。
“難不成要挑一個黃道吉日、沐浴焚香不成？”軒娘笑道，她單手拖著腮，“你這幾本書都翻得快要卷頁了，總要救你出書海吧？”
“有可能會被打板子的，”郯柏定定地望著她，也說起玩笑：“總要選個不見血光的日子。”
軒娘語氣輕鬆，並不如何在意：“準備了許多年，偏這個時候有進展，註定的此時有天時地利，自然人和也不好耽擱才是。”
必然要去做的事情，也不必問天意。
就算只有她一人，也必然會邁步而起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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