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山鬼 見鬼了不成！
柳昭掙開眼睛的時候先看到的是小孩的鞋襪, 如今她的一雙小腳也在其中，蓋著的卻是一雙未見過的、灰撲撲的布鞋。
雖說小孩子腳丫長得快需得常常換鞋，但她的斜面上總有姨姨不厭其煩地繡上小花。
破舊的驢車窗戶被封住, 入眼一片黑, 唯有風吹起車簾透出的一絲光叫人知道現下仍是白晝。
昭昭眨了眨眼睛，聽到車輪擦過地面碎石的聲音，她想開口卻只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原是嘴巴里也堵了布團, 直叫下巴發酸。
她低頭嗅到一陣酸味，身上的衣衫被換成粗布，雙手也被縛了個結實，小孩如今像一隻被勾起來的魚，似是隻能徒勞地搖著尾巴甩水。
在昏暗的光線下, 昭昭仍能看清周圍，狹小的車廂內再有四五個小孩, 位置不夠便腿疊腿坐在一處, 身上穿著相似的粗布衫, 面上神情各異，他們未有堵口縛手，卻都默契的乖順的像兔子一般, 眼睛哭到發紅又一聲不吭。
先前喂茶的婦人坐在車簾處, 一隻腳橫出，如同門栓一般擋住整個車門。
昭昭說不出話，仍能“嗚嗚”地哼唧, 發出些惹人注意的聲響。
她想知道如今是怎麼會是。
外邊駕車的漢子聽到聲音笑道：“喲，剛剛捉的那丫頭醒了啊。”
守著車門的婦人亦發出笑聲：“就這個最細皮嫩肉，定然能賣個好價錢。今日沒看黃曆, 但有這上等貨色自己送上門來，想必是個好日子。”
這小孩很得她心意，雖然是個丫頭。
尋常拐別人的小孩，總要拼些演技或是須得捉住大人不在的時機，獨這個如同天上掉下來的大餅一般，不費吹灰之力。
“這小孩看著可不一般，她那身衣服當了都能值二兩銀子，保不齊是個小貴人，三娘，你怕不怕？”門外駕車的男人說著還應景地抽了一鞭子驢，營造些有官兵追趕的緊張氣氛。
可那驢似是有些脾氣，竟是懶得搭理。
“有什麼不敢的？”女人冷笑，“這些人素來愛愛吹噓家中權勢滔天，但說到底也不過是肉體凡胎，只有一條命罷了，落在老孃手上，不是任我拿捏。”
“我就最討厭這些達官貴人，”那婦人忽地伸手掐住柳昭的下巴，尖利的指甲掐出兩道月牙般的血痕，“未有種過一粒粟，偏能吃上白麵精糧食，這般享受，實在不公。”
昭昭一下子懵了頭，她經受過很多無來由的喜愛，卻不知這世上還有無來由的怨憎，她茫然地睜大雙眼，映著這個婦人的面容。
算不上好看，面上多有風霜，比方府中婦僕顯得都老，看著便是個操勞的。
這被喚三娘子的婦人想到這小孩吃餅的模樣便覺得厭惡。
這世上有多少人吃不飽，柳昭昭卻能挑揀米糧，婦人雙眼瞇起，語氣之中帶著不明的得意：“就算一開始投了個好胎又怎樣，老孃也能叫你嚐盡人間的苦楚。”
這是柳昭頭一次面對這般大的惡意，她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引人厭惡。小孩未來得及細想，迎面而來一巴掌，扇得她撞到車廂上，只覺得腦袋嗡嗡地響。
馬車內傳來衣料摩擦悉簌的聲音，剩下的幾個孩童害怕的抱在一處。
臉上的痛楚襲來，可這小孩只是呼吸漸深，她緩緩撐著手肘站起身，不解的目光望向那個女人。
卻見三娘揹著光，眉頭漸挑，昭昭被縛的雙手緩緩揚起擋臉，她住“嗚嗚”叫了兩聲，慢半拍的假哭起來。
小孩子的嗚咽於三娘卻如同樂曲一般叫婦人眉頭舒展，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
柳昭見識的不多，但她到底是個聰明的小孩，很快便知道了自己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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