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對她廚藝的不捧場讓這位娘子印象深刻，小孩仰著臉開口道：“我...想尿尿。”
昭昭的臉蛋像是小包子一般，看上去可比餅子好吃多了，她身旁的小女孩亦是小聲附和。
“哼。”那婦人輕哼了聲，牽起縛著手腕的麻繩，像是牽著兩頭牲畜，昭昭被扯得一個趔趄，小跑著跟上，將她們引到樹叢之中。
“你平常別出聲，會被打的，”蹲在草叢裡，與她同行的女孩小聲開口道，“麵餅也要吃乾淨，不然也會被打的。”
柳昭眨了眨眼，輕輕點頭，但她同時湊近小聲道：“我有個秘密告訴你，其實我是...山鬼。”
那女孩一呆，有些奇怪的看著昭昭，想著這小孩是不是腦子不太好。
她報以意味深長的笑。
開玩笑著日子她可一天都過不下去。她口中盡是鐵鏽混著餿餅的味道，從剛剛開始小孩便咬著軟肉叫自己清醒。
這柺子夫婦不是第一次作案了，頗有些經驗，就連如廁眼睛都盯著小孩。
只是三娘背後可沒長眼睛，就在她轉身的一刻，昭昭鬆了繩子，像一隻靈活的松鼠幾下攀上樹隱於層層葉片之間，不過眨眼之間，直叫另一個小孩看呆了。
天色昏暗，林間悉簌的聲響不斷，並不惹人注意，但做人做壞事的時候總是很警覺的，套著空氣的麻繩片刻間被覺察到，婦人回頭只見到一個小孩，驚叫道：“那死丫頭呢？！”
婦人捏著剩下小女孩的耳朵，幾乎將她提溜起來。
“媽的見鬼了不成！她跑哪裡去了？！”
昭昭屏吸躲在樹上，這樹寬大茂盛全然掩蓋了身形，但她心中仍有些緊張。
她見識過壞人了，想必之後還會見到更多，是聽聞有些人如同水鬼一般，自己逃不出牢籠，竟是會病態地期盼別人與他一般，迫不及待拉人下水，卻不知這般人佔了多少成。
只聽那女孩害怕地哭到：“我沒看見！大娘，不會是有鬼吧！”
小孩的哭聲尖利又驚起藏在夜間的飛鳥，打在臉上的巴掌聲更響了，樹葉在暗色中顫動，昭昭在樹上越攀越高，大樹的枝幹愈發纖細，直到到與她手腕差不多粗的枝幹上才堪堪停下。
她抱著樹枝透過層層的葉面朝下看，見到那女孩被粗暴地拉回去，駕車的男人過來在附近尋了一圈未見到人，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昭昭的眼睛不僅能夜視，耳力亦是很好，她抱著樹幹一直未有聽見車輪刮地的聲音，她躲在樹上耐心地等待，這對柺子帶著這許多小孩大抵是不會在野外過夜的。
樹上不僅有冷風吹的搖晃，還有先前喝茶水所帶來的眩暈感，柳昭輪流咬著指尖保持清醒，五指滲紅，叫印出的血手印頗具雛形。
這高大的樹也不知道有多少年歲了，卻與崇山的梨樹不一樣，若是不甚跌落怕是除了經書外還要向郯柏叔叔討教輪椅的行駛技巧了。
她坐在樹上胡亂想了一會兒，突然感覺樹幹一陣搖晃，昭昭心下一緊趕忙抱住了樹幹。
那對柺子果然是躲在暗處，等了一會便按捺不住，又罵咧咧地出來，男女爭吵之聲傳來，昭昭冷眼看著那駕車的男人一顆顆樹踹過去，泥地裡又鋪上了一層落葉。
只是小孩像抱著孃親的腿一般抱著樹幹，如何都是甩不開的。
月亮漸升，照的面前的葉子微微發亮。
柳昭昭凝神靜聽著，直到車輪滾過小道的聲音從與月亮相反的方向傳來，她才鬆了一口氣，但仍躲在樹上，夜深了，呆在高處在高處除了鳥兒沒有旁的與她為鄰。
此刻，小孩難免有一點想念阿孃，原來叢林之中不止有小花小草、松鼠蘑菇，還有蛇蟲鼠蟻。
黑夜竟是這般難熬，雖然看得見，但一個人閉上眼睛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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