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飲恨 若是活到如今，大抵是同柳軒一般……
脫簪素衣年覆一年守在家鄉往西的山上, 姜寶珠在想什麼呢？
是在等待與當年承諾迎娶一個婢子的小鄭將軍歸來的魂魄再相會麼？
姜寶珠母親早逝，外祖又遠在千里之外。她的繼母面慈心狠，又膽大包天, 竟是尋了機會將原配的小孩當雞仔一般賣了出去。
但她早慧已經記事, 幾經輾轉又回到堰都，機緣巧合之下，在鄭府成了灑掃的婢子。
只是這一家人甚是奇怪。
爹爹魁梧高壯，在外威風凜凜在家卻總被訓到尷尬地摸鼻子。姑母居於深宮, 常常偷溜出來送蘭生酒，暢飲整夜，樂不思返。叔叔文質彬彬，似乎風吹能倒，偏威嚴不可犯, 常喜歡打人手板，雖說力氣軟綿綿的, 但連買菜的婆子都曾捱過幾下。
獨機靈的小丫鬟寶珠得以安然, 她勤勞妥帖惹人喜愛。
而年少的小鄭將軍繼承了父親健碩的體格, 更是驍勇非常，他又出身富貴，自多了一份瀟灑在。
不僅有一張好相貌, 還有一副軟心腸。
丫鬟寶珠透過聰明才智一路高升, 侍奉在鄭載左右。但若說照顧，也不知道他們誰照顧誰更多。
其中有幾分真心幾分算計辯不明，但姜寶珠總是未想過有什麼結果。她心中尚有一口氣不平, 只想著趁著感情甚篤借鄭家的勢叫她恢覆身份尋到外祖。
只是未料到鄭載會那般真心對她。
明明姜寶珠一意孤行，連與生父的關係都鬧得很僵，不計代價地要討個交代。
彼時鄭家因著太子翀的事情早已陷於飄搖之中, 可小鄭將軍卻對她說不用怕。鄭載在此處，不會叫有道理的人無門可訴，又或是弱勢的人孤身而無家可歸。
好聽的話誰都能說，可這個人此生對姜寶珠只打過一次誑語。明明非親非故卻偏幫她，真切地憐惜她的孤苦，像是坎坷的身世補償給她的禮物。
一切像是美夢一般，藉著鄭家的餘勢姜寶珠尋到了外祖，有了鄭、方兩家庇佑，連便宜父親也不得不對她報以笑顏。
可是身世大白、夙願成真後，姜寶珠卻沒有想象中的開懷，反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悵然。
她再無所求，也沒有留在堰都的理由。
母親的家鄉在江南，是她從未踏足過的地方。
但她光是聽到“瑯琊”二字，便可以淡然的暢想著自己的解決，有一天她許是會葬在家鄉不知名山中，身軀之上覆滿綠茵茵的蔓草。
姜寶珠不曾奢求的，鄭家一門雙公，府中人娶公主、嫁皇帝，儘管現在落難，但也曾顯赫至極，鄭載幫她許是像幫路邊的小貓小狗一般，全然處於善心罷了。
可小鄭將軍拎著兩隻“嘎嘎”叫的雁鳥的脖子自己上門提親了。
他的父親年輕時本是個餵馬的走卒，卻尚了公主，叔叔成婚時尚未發家，娶了有身契的婢女，顯赫之後也不曾看低。
世家之間講究聯合，可鄭家出身於微，從沒有那麼多講究，自己有本事自然會有人願意籠絡，不必靠著革衿裙帶。
況且小鄭將軍是家中受寵的小輩，連先帝都曾偏愛幾分，做事都是隨著自己的心意，只是面對心上人的時候還是會忐忑。
隔著透光的屏風，鄭載會問她是不是害怕被帶累。
這等誅心之言叫姜寶珠“哇”地一聲哭出來，衝到人面前要與他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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