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兵佈陣時候常演算萬千可能，可會發生的僅有一種，如何斟酌？
跟鄭家人相處久了，姜寶珠身上也有了幾分魄力，她片刻未有耽擱帶著幾十臺嫁妝連夜回鄉了，連帶著鄭家送上門來的聘禮。只是太過打眼半路遭到了劫匪，什麼金銀財寶都失了蹤跡，只剩下幾箱不時興的料子。
這世上有人恨鄭家欲其死，也自然有人敬愛，甘願冒著大不敬守著心中之義。
無所依的弱女子同她年邁的外祖報了官，在公堂之上涕淚漣漣，只盼著官兵剿了劫匪，將家資尋回，哪裡知道那匪徒狡猾，早就逃之夭夭了。
只好託著幾箱不值錢的衣料回了鄉，旁人說姜寶珠活該，這便是忘恩負義的下場。
可她本人不曾在乎，因為她不是。
朝堂之上除了與司馬曜沾親帶故的，沒有人敢審鄭家人。畢竟遺臭萬年可不是隨便說說的，保不齊千百年之後人全都化土了，還會被後人塑像跪於鄭家墓前。
但這世上最不少見風駛舵、阿諛奉承的人，就算是當皇帝的狗也夠在尋常人面前耀武揚威了。姜寶珠回到瑯琊不過一季，便從北邊傳來鄭家人吊死牢中的訊息。
鄭載他的馬兒還未如同他父親一般踏過北邊的草原，便不明不白地死在牢中，甚至未能登上公堂為自己辯駁一句。
女郎在瑯琊由春等冬，才後知後覺，小鄭將軍再不會來了。
他食言了。
但姜寶珠真的好恨，經年不曾平息。
恨水緩船慢，阿耶到的晚，叫夙願未成；恨人情淡薄，朝堂之上人人衣冠楚楚，卻無大義；甚至恨鄭載，隻字未留，便叫她一人獨活。
以至於見他最後一面，還是小鄭將軍滿心歡喜要與心愛之人結成連理的少年模樣。
燭火跳躍，像是人不安的心情。
“未亡人...，”女人眼眶泛紅，喃喃道，“未有拜過天地父母如何能算是‘未亡人’？”
姜寶珠未有名分，雖然想自詡，但總是非親非故。
可三十餘年了，那一刻的失落一瞬未有忘記。
“公叔鈺，你也點過將，當時那種境況，你說如果是你，你會如何抉擇？”她實在好奇，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問到鄭載。
實在是太久了。
她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怪她，還在不在奈何橋邊等她。
...可總想著再見他一面的。
公叔鈺沈吟片刻道：“夫子，我曾研究過鄭啟將軍行軍手錄。”
兩人的目光相交。
“最初我朝兵力甚不如北匈奴，敵強我弱的時候，最佳選，是能叫軍隊保留實力躲過最差情況的選擇。”
不是勝率最大的、亦不是能大創敵方的，而是要選擇最能保全自身的計策。如此才能徐徐圖之，以待時機，便如當初姜寶珠的選擇一般。
“是麼...”女人勾起唇，卻又笑不出，“你們的計劃是什麼？想要我手上的東西，總要有些誠意罷。”
“一棵樹遠看著茂盛枝幹綿延至於天際，但樹越大越容易有枯枝蟲害，以夫子的聰慧應當早就猜到會從何處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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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更：說話有者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