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營地被軍方全方位接管,明崗暗哨布得密不透風,迷彩與軍綠交織成一片肅殺。
地面上被踩踏凌亂的草皮。散落的應急燈碎片。還沒來得及徹底收攏的警戒帶,即便經過粗略收拾,依舊藏不住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混亂與恐慌。
風捲著晨霧掠過帳篷頂,嗚嗚作響,連空氣都沉得發僵。
主帳篷內光線昏暗,氣氛凝滯得像一塊凍住的鐵。
吳二白坐在長桌一側,對面是國家特殊部門的帶隊負責人,雙方沉默相對,誰都沒有先開口。
他眼底爬滿細密的紅血絲,是連夜驅車進山。不眠不休的痕跡,一身常服沾著塵土與草屑,風塵僕僕難掩周身散發出的冷硬戾氣。
江望川與秦崇禮坐在旁側,兩位教授面色灰敗,滿臉愧疚與無力。
江望川指尖死死攥著眼鏡腿,指節泛白,垂在膝頭的另一隻手微微發抖,每一分沉默都像在往他心上壓一塊石頭。
秦崇禮亦是面色凝重,嘴唇緊抿,昨夜還沉穩儒雅的文物院主任,此刻只剩滿心的自責與茫然。他不明白,危機怎麼來的這麼快?甚至就來自他身邊一起工作了多年的同事……還有學生?
整座帳篷裡,只有呼吸聲,輕得可怕,重得窒息。
忽然,帳篷簾被人從外面輕輕掀開,坎肩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腳步極輕地走了進來,垂首站定,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砸在人心上:
“二爺…… 崖下,找到了大小姐的手機殘骸。”
他上前一步,將用證物袋小心封裝的碎片輕輕擺在桌面。
碎裂的機身。崩開的螢幕。扭曲變形的邊框。浸了塵土與崖間潮氣的電路板,零零散散攤在那裡,每一塊都在無聲宣告 —— 墜崖的兇險,與生死未卜的絕望。
帳篷裡的空氣,瞬間又往下沉了幾分,冷得刺骨。
江望川再也撐不住,喉頭劇烈滾動了一下,哽咽衝上眼眶,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把她帶來的,是我沒看好她,我……”
吳二白垂著眼,盯著桌上那堆破碎的零件,指節在桌下緩緩攥緊,骨節泛白,青筋隱隱凸起。
此刻,他腦海裡始終迴盪著昨夜最後一通電話裡“不要開門”四個字,可只是回放,緊繃的神經讓他沒辦法,也做不到去分析。
他渾身都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在剋制翻湧的情緒,呼吸沉而重,卻自始至終沒有失態嘶吼,只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繼續找。挖遍整座山,搜遍每一道溝谷,我信呦呦,她還活著。”
“是。” 坎肩沒有半分遲疑,沉聲應下,轉身便大步出帳,去調集全部人手,加大搜索力度。
帳篷內再次恢復死寂。
對面特殊部門的負責人張了張嘴:“吳先生……”
“抱歉。”
吳二白猛地站起身。
他沒有看任何人,聲音依舊壓得極穩,可那股從骨血裡滲出來的肅殺與悲愴,幾乎要掀翻帳篷。
“我需要出去打個電話。”
官方負責人看著他眼底幾乎藏不住的紅,瞭然點頭:“理解,吳先生,你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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