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裡強壓了整夜的情緒,在看到這兩個字的瞬間,毫無預兆地瘋狂上湧,撞得他喉頭髮緊,眼眶發酸。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壓下那股幾乎要崩出來的哽咽,緩緩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吳邪輕快又帶著點嬉皮笑臉的聲音,乾淨。鮮活。毫無陰霾,像海南海邊曬得暖洋洋的風,與這座深山裡的冰冷絕望格格不入:
“二叔,我這邊忙完了,馬上從海南飛去北京看呦呦,你支援點路費唄~”
那一聲輕快的 “呦呦”,像一把最鈍的刀,狠狠扎進吳二白的心口。
他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沉得發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連他自己都壓制不住的顫抖:
“吳邪……”
“呦呦……失蹤了。”
一句話落,山風驟然變厲,卷著霧色漫過全身。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
意識沉在一片混沌黏稠的黑暗裡,像陷在浸了水的泥沼,上浮不得,下沉不止。
不知過了多久,黎簇忽然聽見一聲極輕極淡的聲響。
“啵 ——”
像是水泡破開,又像是指尖戳穿了一層薄薄的屏障,清脆得格外清晰。
那一瞬間,纏在他意識上的濃霧驟然散開一角,昏沉的神智一點點從泥沼裡往上拔,失重感。劇痛。狂風。黑暗……還有那一抹鮮豔的紅,化作記憶碎片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和的。並不刺眼的微光。
光線透過緊閉的眼皮,淺淺映在眼底,暖而淡。
靈魂像是被人從冰冷的水裡撈出來,慢慢回溫,一點點清醒。
黎簇費力地動了動指尖,喉嚨幹得像要冒煙,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囂著痠痛,尤其是後背,像是被硬生生撕開又縫合,鈍重的痛感順著脊椎往上竄,帶著一種詭異的。似曾相識的熟悉。
他掙扎了許久,才終於掀開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乾淨到單調的純白天花板,頭頂懸著冷白色的吸頂燈,光線柔和,卻讓剛醒的他下意識眯了眯眼。
鼻尖縈繞著一股清冽刺鼻的消毒水味,混著一點點藥膏的苦澀和血腥氣。
“這是哪……”
他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砂紙磨過木頭,微弱得幾乎聽不清。
微微一動彈,後背驟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哎,你醒啦,別動別動,小心傷口崩開!”
一道清亮又帶著點急色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模糊的視線漸漸聚焦,一張戴著醫用口罩的熟悉的臉出現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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