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著一層深色墨鏡，黑瞎子沉默著，和吳憂對視了許久。
一時間，露臺上只剩晚風拂過枝葉的輕響，汽水罐壁凝出的水珠緩緩滑落，在地面暈開一小片溼痕。
他看得很仔細，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堅定，還有那份怕唐突了他、怕自己能力不夠的小心翼翼，連目光都帶著軟乎乎的關切。
心底那堵築了十幾年、裹著風霜與防備的冰牆，竟在這片刻的沉默裡，悄無聲息地融開一道小口，一縷極淡極暖的光，順著縫隙鑽了進去，熨帖得心口微微發顫。
“有便宜不佔可不是瞎子的風格。”黑瞎子忽然燦然一笑，“辛苦這些年，可不就是為了治眼睛嘛。那就拜託你了……呦呦。”
他答應得太過乾脆，沒有半分遲疑，甚至連多餘的顧慮都沒有。
吳憂一愣，原本打好的腹稿都卡在了喉嚨裡，心中沉甸甸的，越發慎重了。
“我不確定效果，”生怕自己辜負了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吳憂解釋的格外詳細，“其實這也是我恢復記憶後，反覆回想才琢磨出的一點端倪，之前從沒試過。”
黑瞎子緩緩靠回椅邊，褪去了慣常的跳脫與不羈，周身的稜角都軟了下來，難得這般溫和沉靜。
他沒有打斷，只是側頭看著她，目光透過墨鏡靜靜落在她臉上，耐心十足。
像是願意聽她講一輩子。
“當初在沙漠，我是突然看見你背上的女鬼，當時嚇得魂都快沒了，根本沒心思細想。”
吳憂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汽水罐，慢慢回憶著當時的細節。
“是這幾天我仔細回憶對比發現……我看見它，應該說我和它互相感受到的那一瞬間，女鬼是沒有半分攻擊性，甚至……還下意識往後瑟縮了一下，像是怕我。這是第一次，第二次是在古潼京……”
她在古潼京變身紅葵時，不光是聽懂了九頭蛇柏的話，也再一次清晰的看見了黑瞎子背上的女鬼。
那一次她沒有害怕，也因此無意識記下了女鬼和她的紅眸對視時的瑟縮。
在別墅這些天，猛然回想起來，結合兩次看見女鬼的情景，她推測紅眸，準確說紅葵狀態，是可以剋制住女鬼的。
聽著她細細的講述，黑瞎子心底漸漸明朗。
他之前和吳邪說得話，不是胡扯的，紅眸狀態的吳憂靠近時，他能清晰感受到，背上纏了十幾年的陰寒氣息在瘋狂減退，連平日裡刺得眼睛生疼的痛感，都輕了不少。
雖然只是短暫的。
但他一首沒提。
這段躲在烏鎮的閒適時光，沒有九門紛爭，沒有汪家，不用下墓，不用拼命，是他這麼多年裡少有的安穩日子。
他下意識想護著這份純粹，不想讓自己的陳年舊疾、半生詛咒，攪亂這份難得的清淨，更不想讓吳憂為了他的事煩心發愁。
反正這女鬼他背了這麼多年，早己經習慣，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只是沒想到，吳憂會主動找過來，會把這件事默默放在心上，反覆推敲，最後認認真真站在他面前，說要幫他治好眼睛。
黑瞎子望著身旁女孩認真專注的側臉，晚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墨鏡之下，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漾開，溫柔得幾乎要溢位來，裹著從未有過的暖意。
“…… 我的能力本質不是治病，是帶攻擊性的。我沒有十足把握，所以想先微量試探，用對視來實驗。你覺得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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