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奉天殿，落針可聞。
小朱常洛卻是滿臉的崇拜，這麼棘手的難題，父皇只用了一句話，就首接殺死比賽……
太厲害了！
不過，朱翊鈞並未得理不饒人，緩緩道：
“我們這麼大國家，這麼多的人口，不可能‘一招鮮吃遍天’，祖宗家法是死的，大明卻是活的。太祖當然英明，可我們這些子孫後代，若只守著太祖定的規矩過日子……太祖會開心嗎？太祖只會失望！”
這話沒辦法反駁。
不然，皇帝來一句“愛卿是說雄才大略的太祖是小肚雞腸之人嗎”，誰也接不住。
朱翊鈞轉而道：“我大明何以日新月異？大明何以歷經兩百年不衰？大明何以越來越強盛？從古至今哪個朝代可比得我大明？……如我大明曆代君臣，皆守著祖製做事，只會一代不如一代！”
頓了頓，“眾卿敢不敢定下一個死規矩，讓兩百餘年的子孫後代嚴格遵守，寧死不可更改？”
群臣再次沉默。
朱翊鈞話鋒一轉，道：“眾卿之用心，朕豈能不知？只是……今大明衛所，比之雞肋還要不堪，棄之有何惜哉？”
申時行嘆了口氣，道：“話到了這個份兒上，臣也只能再次斗膽了。”
朱翊鈞皺了皺眉：“愛卿……”
“皇上可否容臣說話？”申時行搶先說。
“……你說吧。”
“皇上說的都對。”申時行緩緩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制度都有時效性，國家施政更沒可能一勞永逸，全面取消衛所雖極具風險，可只要方法得當，妥善安置兩百餘萬兵士，並非不可行……”
朱翊鈞靜靜聽著，臉上並無喜色。
群臣也靜靜聽著，臉上並無失望。
雙方都明白，有轉折。
不出所料，
一番欲抑先揚之後，申時行進入正題：“皇上，接下來，臣可要斗膽了。”
“……”
“今萬國交流密切，以至於資訊的壁壘，己然十分薄弱。就以蒸汽船舉例，我大明費了莫大力氣，才走完從無到有的過程，而世界諸國呢？不費吹灰之力就拿到了圖紙，這說明什麼？”
申時行嘆道，“大明要花十分的力氣，才能保證一分的領先優勢，大明的容錯太小了。世界之大，何止中國？誰敢保證萬國之中，不會再有第二個大明出現？一百年，兩百年之後的事，誰敢保證？”
“申大學士，這好像與全面取消衛所兵制，沒有關係吧？”小朱常洛好不容易逮到了幫父皇的機會，當即付諸行動。
申時行正色道：“當然有關係！殿下，您還是不清楚全面取消衛所兵制的後果。”
“呃……”小傢伙隱隱意識到自己幫了倒忙。
“遙遠的未來，如大明有難，如京師有難，如皇室有難，天下衛所必將勤王保駕！”申時行嚴肅道，“衛所兵或許戰力不高，衛所兵或許軍風不正……然衛所兵的忠誠是絕對的，絕對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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