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僅僅第二天,寶玉的死刑就被“判定”了,甚至連死的方法也都定了——便是將他雙腳綁上大石,沉入附近最深最深的水底,讓他在死前拼命掙扎,好好體會一下從人世到陰間的奇妙過程!
但寶玉似乎並沒有過於害怕,只是心中奇怪:“為什麼這麼快?他們都還根本沒有過來審問……啊,是了是了……,這自然也不奇怪……”突然間,寶玉想到了虎笑的那些話,一時默然。
“只是,玉兒她們會知道嗎?……自然會知道的,只是以貝殼的個性,她必然會拼命,這豈不危險?唉,沒想到自己終究是為她們帶來了災禍,而這一直也是自己最擔心的。”想到這裡,寶玉不禁雙眼一溼,心中揪痛。
半晌,又不禁苦笑,一時嘆道:“唉,我曾經想過許多種死法,但從來……從來沒有想過會這樣的死去!……但這一切怨誰呢?怨黑洞嗎?”寶玉呆呆沉默,卻終於搖了搖頭:“不,不怨她,我的命本就是她救的,就當還給她也就是了。只是……只是我本想從此振作起來,卻追求一個更美好更轟轟烈烈的的人生,但現在看來終究是還夢一場……”寶玉目光漸漸呆滯,眼前一會兒閃耀的黑洞,一會兒碧綠的地球,一會兒如水的玉兒,一會兒難忘的童年……,恍恍惚惚,彷彿一半在人間,另一半已身在陰世。
且說寶玉在牢房中無盡艱難,玉貝珠三女又何嘗不是?自從寶玉被帶走,家中就彷彿突然間塌了半邊,什麼都打不起精神,什麼都索然無味,以前從小到大可都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玉兒忍不住道:“貝殼姐,你說寶玉哥會不會有事呢?真正是擔心死人了!”說話間眼圈也早已紅了。
貝殼聞言卻咬了咬牙:“這都怪他自己!誰叫他與那黑洞妖女牽扯不清,糾纏不清,現在好了,這叫報應,也該讓他受受苦了!”想到之前寶玉的腳踏兩隻船,想到黑洞給自己帶來的種種屈辱,更想到這場災難的痛苦可怕,貝殼一時怒氣衝冠,恨意彷彿瞬間超過了一切。
玉兒聞言卻眼前一亮:“對了,可以找黑洞姐姐救人啊!”
貝殼聞言身子一晃、差點沒氣死:“什麼!——找她?玉兒,你想氣死我是不是?這一切可都是拜她所賜,她幸災樂禍都來不及,還會救人?”
玉兒聞言張大了眼睛,一時不明所已,珠兒亦心中疑惑不定。貝殼說完將頭扭向一邊,再不言語,玉兒珠兒亦是嘆息默然。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三人心中均是越來越焦急不安。
玉兒心中想像著寶玉在牢中的各種苦:“唉,那屋子裡就是他一個人,多麼孤獨、多麼無助;那屋子裡必然有許多蚊蟲,虎笑哥他們自然……自然也不會管的;那屋子裡多半又冷又餓,說不定連個床也沒有,又怎麼能睡得好,睡得著……”玉兒一遍又一遍以淚洗面。
而此時的珠兒卻在不停地撫摸著脖子上的珍珠,心中喃喃道:“寶玉寶玉,你一定要回來!否則這串珠子怎麼能完整呢?……還有,若你不在了,我……我這一生必然不會再快樂的,你明白嗎?”剎那間,彷彿有無數道情感化作閃電擊打在她那小小的早熟的心房之上,一時連續噼啪作響。
至於貝殼,她一個人遠遠地站在幾棵大樹間徘徊著,彷彿誰也看不清她的面容,彷彿誰也不知道她的內心,但她卻難以控制自己內心的一切衝動,就在她在玉兒面前狠狠數落了寶玉幾句後,一股奇怪的柔情卻難以阻擋地開始緩緩上升——
“你……,唉……,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你回來吧,你快點回來吧,我……我再也不打你,再也不罵你,這總行了吧?……”說著說著雙眼突然驟然溼潤,雙手更忍不住伸入懷中摸出一本畫本來,那是玉兒送給他的畫畫本,上面畫了好多幅寶玉的畫像,貝殼一頁頁地翻著,她看見了被玉兒救命時的落魄滑稽的寶玉,她看見了在山洞中溫柔多情的寶玉,她看見了賽前苦練時的鉅變寶玉,她更看見了賽場中神奇神秘的寶玉……,上面的畫有的是玉兒留下的,有的則是自己畫的……
“唉,你……你可知道,你的一切正一點點留在這兒、一點點不斷延伸嗎?你可知道,有一個人每天都會偷偷從這兒看你,為你傷心,為你生氣,為你憂愁,為你開心麼?你更是否知道,有一個正把你的一切畫在她的心中,畫在她的身體裡,更畫在她生命的漫漫長河之上嗎?……所以……你可一定回來,你若不在了,這畫也將再也……再也畫不下去……”說到這裡貝殼不禁哽咽,一滴淚水也悄悄地落下打溼了畫紙……
可是一直等到快傍晚了,寶玉依然還沒有訊息。玉兒已經無數次的詢問,珠兒無奈之下也只得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貝殼亦心中罕見的恐懼。
夜晚終於來臨,但大家依然吃不下,睡不著,只感覺剛剛過去的這一天簡直就是有生以來最長的一天了。更可怕的是——朦朧的午夜之中,三人彷彿又隱隱約約地看見了那個可怕的魔鬼,以致一夜無眠。
第二天起來沒多久,寶玉死刑傳來,三女頓時晴空霹靂,瞬間眼前一黑,玉兒更是尖叫一聲暈了過去,貝珠二女一時心如刀絞。剎那間,三人彷彿感覺自己也要死了,也被判了死刑。玉兒立即就要去求虎笑,但在貝殼的勸說下,三人還是先去找虎笑的父母和族長,卻不出意外都沒用,無奈之下,也只好去找虎笑。
很快,四人一見面,玉兒立即失控道:“虎笑大哥,你不能殺了寶玉哥哥!我求求你了!”臉上點點淚水,梨花帶雨。
虎笑卻幾乎面無表情:“玉兒,殺不殺他可不由我一個人說了算,何況,他的死刑已經過全族確認,我又怎麼改變得了?”
玉兒急道:“可是……可是你一定有辦法的,你就看在……看在我們從小到大相識一場的份上,幫幫我行嗎?”玉兒的聲音幾近哀求。
虎笑聽到“從小到大相識一場”,心中微微一暖,但隨即臉孔抽搐,冷笑道:“相識一場?玉兒,你說得真好!我們從小青梅竹馬,都快結婚了,但我萬萬沒想到,我們這麼多年的情感居然還不如一個剛剛來的陌生人!你……你還好意思來求我?”說到最後聲音微微顫抖,顯然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玉兒聞言一呆,一時無言以對。
珠兒見狀忽道:“虎笑兄弟,珠兒從小到大都沒求過你什麼,今天卻鄭重地懇求你,請你放過寶玉兄弟這一次,好嗎?”說話間神情嚴肅,字字情切。
虎笑一呆,一時神情變幻,原來從小到大,玉兒三姐妹雖說被託付給虎笑家照顧,但珠兒卻一直剛強,什麼事都儘量靠自己,竟是從未開口求過虎笑傢什麼,所以在虎笑的印象中,實是對她有一種隱隱的欽佩,也幾乎沒有對她有過什麼直接的調戲,卻沒想到今天,這個特殊的時刻,她會突然改變,突然這樣地求自己。
虎笑一時虎牙緊咬,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極其的不舒服,極其的酸澀,猶如喝了一整瓶極苦極苦的酒。因為從小到大,雖然僅僅玉兒與自己訂婚,但在他的心中,早已將珠兒三姐妹同時看成自己的私有財產,心頭禁肉,絕不許他人觸碰。但現在這三個女人居然同時愛上別的男人,同時“變心”,這叫他情何以堪?這叫他怎麼忍受?
一時間,虎笑心中怒極狂極恨極,但臉上卻習慣性地笑道:“沒想到啊沒想到,我們偉大剛強堅硬如山的珠兒小姐,也會有求人的一天!嘖嘖嘖……”臉上神情奇怪,似笑非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