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說話的時候,目光比任何語言都有分量。那雙眼睛安安靜靜地停在他臉上,不逼問,不催促,也不放過。
然後藍月潼開口了。她的語氣和剛才問“你要回去”時一樣平靜,平靜到溫阮覺得這句話她大概在心裡放了很久,今天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時間把它拿出來:“那你和我說的話裡面,有多少句像這樣的實話呢?”
溫阮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一聲。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垂在身側的手指,那雙在賭桌上從不出錯的手此刻無所適從地擱在腿邊。
“你不也沒有告訴我你想回去的事情?”他說。
藍月潼沒有否認。
“你是如何察覺的?”她問。
“感覺。”溫阮抬起頭,重新看著她的眼睛。他說話的聲音放低了,低到只有站在這個距離的人才聽得見,“畢竟玉蠱門對你來說,比溫家對我來說還要重要。”
藍月潼看著他,看了片刻。她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風吹過來的時候,她抬手把被吹散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那個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你說得對,”她說,“所以我必須回去。”
溫阮聽著她的話,右手的手指握緊又鬆開,又握緊,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藍月潼的眼睛:“如果能夠活著回來,和離的事情就作罷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控制得很穩。每一個字都像是提前在心裡排演過很多遍,但說出來的時候還是帶著一種排演無法消除的緊張。
他在極力剋制自己不要露出太過期待的表情,不要給對方壓力,不要讓這句話變成一道必須當場回答的題目。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後陽光下異常透亮,瞳孔深處有一種被壓了太久、終於找了個縫隙漏出來的期待。
藍月潼看著他。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把她肩上的髮絲吹散了,她沒有再抬手去別。她看著溫阮的眼睛,看著那雙在賭桌上永遠遊刃有餘的眼睛此刻寫滿了小心翼翼。然後她冷笑了一聲:“提議的是你,說作罷的也是你。什麼都你說了算嗎?”
溫阮的表情在她的目光裡僵住了。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著藍月潼,眼睛裡那層期待的光還沒完全散去,但己經被難堪和後悔覆蓋了大半。
因為她說得沒錯——
和離是他提的,當時他覺得那樣對她比較好;現在他說作罷,又是因為他覺得這樣比較好。
一時間,溫阮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我……我……”
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藍月潼臉上,光影隨著風輕輕晃動。她問:“錯了嗎?”
溫阮愣了下,下意識說:“錯了。”
藍月潼看著他這副表情,那雙在賭桌上從不躲閃的眼睛此刻紅了一圈邊緣,不仔細看發現不了,她看了片刻:“如果我們能夠活著回來,到時候我說了算。”
溫阮站在原地,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咀嚼了一遍。
然後他笑了起來。
他彎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陽光下亮了一下。眼角那層還沒消下去的紅跟著笑意一起彎了起來,他說:“都聽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