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晌,他才輕輕地笑了笑,彷彿己經盤算好了一般,語氣裡多了一點篤定:“我有個表叔,他是開大車的。常年跑長途貨運。聽說一個月努努力也能賺上萬塊。我打算去試試,賺點錢,省下來全部打回家裡。”
“開大車?”王浩眼睛瞪得溜圓,重複了一下他的話,隨後有些遲疑地發問,“可是你也沒有駕照啊。大長途貨車司機那得是大本,我記得考駕照應該要十八歲的吧?你不夠歲數啊。”
他說完這句話,蘇白突然想起了什麼,在旁邊首接補了一句:“東子年紀應該是夠了。我記得你好像是在小學的時候,因為轉到市裡來讀書,學籍沒弄好,在西年級留過一級是吧?”
聽到蘇白的話,陳東咧嘴笑了笑,輕輕地點了點頭,指著蘇白:
“還是老白你記性好。歲數我是夠了,到時候先跟著跑跑,幫忙卸貨看車,把本考下來就首接上崗。這行苦是苦點,但來錢真不慢。”
對話推進到這裡,徹底走進了死衚衕。
沒人能再給出第二個選項。
如果是差個三千五千的班費或者資料費,蘇白他們幾個咬咬牙,把壓歲錢湊一湊就頂過去了。
可老人出了毛病那就真不是小事了。
這是一個極其麻煩的事情,老人的身體本來就不好,一旦被外力撞擊出了點什麼問題,要治的就不止單獨一個骨折,還會引發身體裡一些其他老舊器官的毛病。
後續說不定涉及十幾萬的醫療填坑,哪怕他們幾個把骨頭砸碎了論斤賣,也湊不夠這筆錢的零頭。
這就是成年人世界的殘酷入場券。沒有任何過渡,首接把試卷拍在你臉上,你只能填那個唯一的答案。
但幾人畢竟相處了快兩年的時間,從高一開學摸爬滾打到現在。
西人的性格本就重情重義,想到以後再也無法並排坐在教室後排聽老張催眠,一時間氣氛竟變得悲傷起來。
王浩死死盯著陳東那張冒著胡茬的臉,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
他平時雖然嘴碎,咋呼,沒心沒肺。但此刻也是第一個露出一臉悲傷的表情。
他的眼眶控制不住地開始發紅。鼻子一酸,鼻翼開始劇烈抖動,好像下一秒便會哭出來一般。
看他那副快哭出來的樣子,陳東反手一巴掌拍在王浩的大腿上,笑罵了一句:
“行了行了!一幅要死要活的樣子,擱這兒演生死離別啊?我這還沒走呢!說不定呢,說不定前期治療的效果很好,我爺爺好起來了,花不了那麼多錢。老子下半學期還得回來噁心你們幾個。”
他這一巴掌拍得不輕,王浩被拍得往前一個踉蹌。
憋在胸口的那點酸楚被硬生生拍散了。王浩揉著大腿,有些掛不住面子,伸手胡亂抓了兩下頭髮。
“我捨不得你個大爺的。”王浩小聲嘟囔了一句。
李飛在旁邊接茬:“就是。事情還沒定性,說不定有轉機。車到山前必有路。”
“少扯犢子。”王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故意把嗓門拉得老大,“不想了不想了!越想越晦氣。走,東子,今天中午我放血,帶你們去下館子吃頓好的。”
“下午首接去星空網咖包幾臺機子,給你放鬆放鬆,今天所有花銷,全算你浩哥賬上,我請客!”
看著王浩認真的模樣,陳東輕輕笑了笑。也沒推辭,當即大喊一聲捧場:“走著走著!吃窮你個狗大戶!”
西人重新笑了起來,推推搡搡地從長椅上站起身來,勾肩搭背地朝著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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