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恭跨進值班房門檻的時候,孫和正坐在方桌邊翻一本《太平惠民和劑局方》,手邊擱著一杯涼透了的茶。
聽見腳步聲,孫和抬起頭來,看清來人,臉上立刻露出笑意,把書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
“劉太醫,您可算回來了!”孫和笑著拱手,目光上下打量著劉恭:“昨兒個剛到?”
“昨日到了京城,就先回家裡休息。”劉恭的聲音有些沙啞,眼底還帶著長途跋涉後沒緩過來的倦意。
這回跟著太子殿下去鳳陽,前前後後小半個月,一路馬車顛簸,他這把不算年輕的老骨頭差點沒散架……
“這一路外差,怎麼樣?鳳陽那邊風光可好?太子殿下這一路身體還安泰?”
劉恭端著茶杯暖手,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太子殿下身子倒是硬朗,一路上連個咳嗽都沒有,我這把老骨頭反倒是被顛得夠嗆。”
“昨兒個到家,我家老婆子看我那臉色,還以為我害了什麼大病。”
孫和聞言笑出聲來,正要再問幾句路上見聞,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緊接著值班房的門被人從外頭敲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
“劉太醫可在?”
孫和與劉恭同時收了話頭,對視一眼。
這聲音他們都不陌生,正是太孫身邊的道承。
“在的,道千戶……”劉恭說著,便趕忙出門迎接。
道承現在也是一個正兒八經的“大人”了,洪武二十三年,朱雄英親自出面給他保的媒,老岳丈正是他的師傅蔣瓛,今年剛開年,也有了一個大胖小子……
看到劉恭後,道承便首接開口說道:“劉太醫,太孫殿下有請,請您隨我入宮一趟。”
“哎,是……”
…………
東宮的正殿書房裡,窗明几淨。
朱雄英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各部呈上來的條陳,手邊擱著一盞還冒著熱氣的清茶。
他今日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袍服,腰間繫著素色玉帶,長髮用一根白玉簪束在腦後,整個人坐在那裡,肩背挺拔如松,氣度沉穩得不像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
窗外透進來的天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清雋的輪廓勾勒得分明,眉宇之間己經有了幾分朱標年輕時的影子,卻又比他父親多了幾分銳利和沉凝……
正在他看著條陳的時候,道承帶著劉恭到了書房外面。
道承在書房門外停步,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劉恭整了整衣冠,低頭邁過門檻,走到書案前幾步遠的地方。
“太醫院院正劉恭,參見太孫殿下。”
朱雄英放下手中的筆,抬手虛扶了一下,語氣溫和卻又不失分寸:“劉太醫來了,不必多禮,起來說話。”
“謝太孫殿下……”劉恭依言起身。
朱雄英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眼底沒消乾淨的黑眼圈上停了一瞬,語氣裡帶了幾分真切的關切:“劉太醫這一趟跟著父親去鳳陽,來回奔波了小半個月,路遠辛苦,實在是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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