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遼東晨霧微涼,金輝透過營帳縫隙灑落,落在床榻之人臉上。
宿醉的後勁猛烈翻湧,朱守謙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只覺得頭顱脹痛欲裂,渾身痠軟無力,西肢皆是酒後脫力的疲憊感……
他下意識抬手揉著太陽穴,意識回籠的瞬間,第一反應便是摸向胸口。
指尖觸碰到貼身平整的信紙,溫熱安穩,完好無損。
那一刻,所有的宿醉昏沉瞬間消散大半。
朱守謙神色一凝,立刻坐起身來,不顧渾身不適,小心翼翼抬手取出懷中那封太孫親筆私信。
素色信箋工整摺疊,封口處硃紅火漆印章完好無損,正是皇城太孫專屬印記,鄭重嚴謹,未經任何人私拆……
他屏息凝神,指尖輕輕摩挲火漆,緩緩將其剝離,小心翼翼展開信紙。
有洪武之風的字跡映入眼簾……
大哥親啟:近日遼東軍報傳回應天,聞聽大哥軍中錯事,弟初聞之時,滿心震驚,全然不信。
你隨舅公藍玉遠赴漠北,隨軍征戰數年,風霜礪骨,沙場煉心,素來沉穩有度、恪守分寸。弟萬萬不信,你會行此荒唐逾矩之事。
初聞流言,弟以為是軍中謠傳、小人構陷,幾番查證辯駁。奈何證據確鑿,三軍皆知,流言成實,弟縱使萬般不願,亦不得不信。
得知真相那日,弟獨坐東宮,徹夜未眠,輾轉思慮良久。
弟知曉大哥年少熱血,性情坦蕩,只是一時糊塗行差踏錯。可弟如今身居太孫之位,監國理政,身負朝野矚目、宗室表率之責。
國法在前,禮制在上,弟身居其位,萬萬不可徇私枉法、私下偏袒。若是弟私自開脫、為你遮掩罪責,便是廢了國法、亂了規矩,既愧對皇爺爺重託,亦愧對天下臣民。
萬般權衡之下,弟只能將此事如實上報,交由皇聖裁斷。
大哥須知,你本該兩年之後,循舊例安穩赴高麗就藩,安穩鎮守一方。此番罪責,看似是重罰外放,實則是皇爺爺暗中徇私,從輕處置。
未廢你宗室爵位,未罰你圈禁鳳陽,未降你罪責刑罰,僅僅是將你藩行之期提前,提前遠赴藩地,避開應天朝堂非議,保全你朱家宗室體面。
大哥心中切勿鬱結、切勿怨懟。此番外放,不是棄你,是護你。
臨行臨別,弟唯有數言叮囑,望大哥謹記於心。
遠赴高麗,獨鎮一方,遠離朝堂紛爭、是非流言,此乃福地,往後身居藩地,務必收斂心性,剋制私慾,戒驕戒躁,切莫縱慾沉淪。
修身守心,安穩鎮守疆土,善待屬地軍民,恪守藩王本分。
你父朱文正,一代猛將,功勳赫赫,最終英年早逝、鬱結暴斃,皆因心氣不順、執念纏身、鬱郁難舒。
前車之鑑,歷歷在目。大哥此番遠去,無人拘束、無人掣肘,千萬莫學你父鬱結於心。放寬心氣,安穩度日,好好活著。
你且安心鎮守藩地,靜待時日。
弟在此許諾,待到洪武三十年,弟必下旨召你歸京。
彼時風波盡散、舊事翻篇,你我兄弟重逢,再敘情誼、再話往昔。
前路漫漫,萬望保重身體,安穩自持。
。日之見再有必,弟兄我你
。遂順安平,祝拜穎臨,意盡不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