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心裡面還是充滿擔憂。
在另外一個時空中,馬皇后就是因為照顧病重的自己,悲傷過度,隨後又得了一場重病,最終撒手人寰。
如今,自己好好的,可曹國公又病倒了。
馬皇后又過來照顧。
這個流程,讓朱雄英心裡非常不安。
但是,他又沒有辦法改變馬皇后的決定,不僅是自己,就連朱元璋也是如此,他也改變不了自家妹子的決定。
“那……孫兒進去看看叔父。”朱雄英輕聲道。
馬皇后點了點頭。
朱雄英走進臥房,在床邊站定。
李文忠又昏睡過去了。
他的呼吸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胸口微微起伏著,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維持這一點生機。
他的臉色灰白。
朱雄英看著這張臉,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是他的表叔公,是大明的曹國公,是皇爺爺最疼愛的外甥,是祖母一手帶大的孩子。
他躺在床上,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隨時都可能熄滅。
朱雄英在床邊站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
他沒有首接離開曹國公府,而是拐進了東廂房。
那裡,燈火通明。
長案上鋪滿了醫書和藥方,筆墨紙硯散亂地堆著,幾盞燭臺將屋裡照得亮如白晝。
東廂房的角落裡,一個身穿青灰色首裰的中年人正襟危坐,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手裡握著一支細毫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隨時準備落筆。
此人是錦衣衛派來的書吏,姓陳,專門負責記錄曹國公診治過程中的一切事宜。
從每日的脈案、用藥的劑量、針灸的穴位,到醫者們討論的每一句話,事無鉅細,統統都要記下來。
這是朱元璋的意思——曹國公的病,是天大的事,不能有半點馬虎,更不能出半點差池,從醫者們的討論,到藥方,用藥的核查,都有錦衣衛的人專程負責查驗。
陳書吏己經在這裡坐了大半個月了,冊子記了厚厚兩大本,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蠅頭小楷,工工整整……
劉恭正帶著七八個醫者圍在長案前,一個個面色凝重。
劉恭坐在正中間,眉頭緊鎖,他身邊坐著的是太醫院的幾個醫官,此刻一個個低著頭,沒有人說話。
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棉袍,面容清瘦,頜下幾縷長鬚,一雙眼睛卻亮得很,透著幾分精幹。
此人姓沈,名文瑞,是蘇州城的一個民間郎中,在當地頗有口碑,專治疑難雜症,被周虎從鄉下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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