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偏殿暖閣之中,氣氛卻遠非坤寧宮那般溫和鬆弛,反倒透著一股沉沉的威壓。
太子妃常氏端坐於鋪著錦墊的太師椅上,一身正紅色織金褙子,頭戴金鳳銜珠釵,身姿端正,眉眼間自帶太子妃的端莊威儀。
此刻,她面前垂首侍立的,正是秦王朱樉的側妃鄧氏。
鄧氏乃衛國公鄧愈之女,出身同樣煊赫,可自洪武十六年三月與秦王妃觀音奴一同被“請”回應天之後,境遇卻天差地別。
秦王妃觀音奴因是正妃,又得馬皇后照拂,時常出入坤寧宮,起居體面,宮人伺候也周全盡心。
可鄧氏卻形同被半禁足在皇宮之中,回到應天一天,連母家一次都未曾去過,雖未被苛待,卻幾乎沒有自由出入之權,身邊常年只有一名老宮女伺候,衣食雖不缺,卻處處透著被冷落、被看管的意味……
往日里,太子妃常氏偶爾也會召見她,多是叮囑幾句規矩,點到即止。
可今日這一場召見,氣氛卻冷得像結了冰。
這算作畢業總結了。
屋內靜得能聽見香爐中香菸嫋嫋升起的細微聲響,常氏端著茶盞,輕輕撇去浮沫,目光淡淡落在鄧氏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三日之後,你便要同秦王妃一同返回西安了,今日叫你過來,有些話,我便首說了。”
鄧氏聽著太子妃的這句話,猛地抬頭,而後又趕忙低下頭去。
“聽憑太子妃娘娘吩咐。”
“你出身鄧氏,父親鄧愈是開國功勳,與我父親常遇春一同在沙場浴血廝殺,論門第,論家世,你配得上秦藩側妃之位。”
“可門第再高,也得守規矩。身為藩王側妃,不恭順正妃,不規勸夫君,反倒恃寵生驕,攪得秦王府上下不寧,逼得秦王多行不法,最終鬧到陛下與皇后跟前,連你父親的臉面,都被你丟了幾分。”
鄧氏身子微微一顫,心中滿是委屈,卻不敢大聲辯駁,只在心底暗自腹誹:並非我要爭寵,是秦王偏愛我,事事護著我,我又有什麼辦法?
可來到應天這近一年裡,她如同被軟禁一般,待遇與秦王妃相差甚遠,往日里的驕縱心氣,早己被磨去大半。
“我父親與娘娘父親,一同出生入死,論情義,咱們本也該是一家人……”
這話一齣,常氏臉色頓時一沉。
“一家人?”
“父輩情義深重,不假。我也念著這份情義,待你不薄,從未曾苛待於你。”
“可你要清楚,守規矩,知進退,敬正妃,勸夫君,那才是一家人。”
“若是恃寵而驕,亂了尊卑,壞了體統,莫說你我父輩有舊,便是親兄弟,也容不下這等敗壞門風之事!”
“我雖是太子妃,但母后也多年不問宮中之事,我統管全家,若是我身下之人,個個如你一般,無視尊卑,恃寵生驕,那宮裡面還有規矩可言?”
“若是諸位藩王弟媳、側妃,人人效仿,大明宗室豈不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陛下一生最重法度規矩,豈能容得下這等亂象?”
鄧氏被訓斥得臉色發白,頭垂得更低,肩膀微微發顫。
可在應天被晾了近一年,昔日的驕橫傲氣早己被磨平,如今面對太子妃的威壓,她連抬頭對視的勇氣都沒有,只剩滿心惶恐與瑟縮……
常氏見她這般模樣,語氣稍稍放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你也是當孃的人,在西安留有兩子,我也是做孃的,知道你一定日夜思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