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守謙從新安縣出發的時候,正是日頭最毒的時候。
他睡飽了,吃飽了,還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裳,整個人精神頭足得像是剛放出籠的豹子。
他點了十幾個最精悍的護衛,人人輕甲勁裝,腰佩快刀,馬上掛著水囊和乾糧。
沈青站在縣衙門口送他,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又想勸,又知道勸不住,最後只是拱了拱手,說了句“殿下保重”。
朱守謙在馬上回頭衝他咧嘴一笑:“沈大人,人給我看好了,等我把那方家小子領回來,請你喝酒。”
說完一夾馬肚,棗紅馬長嘶一聲,朝西絕塵而去。
從新安到西安,走潼關道,全程將近五百里。
按正常驛傳速度,快馬加急也要跑上西日,若是尋常商旅,走上五六日也是常事。
朱守謙卻只用了三天。
這兩天他幾乎沒有停下來正經歇過,餓了就在馬上啃兩口乾餅,渴了灌幾口水,換馬不換人,到了驛站扔下跑廢的馬,換了新馬接著跑。
隨行的十幾個護衛都是燕王府裡百裡挑一的好手,也被他這一路不要命的跑法折騰得夠嗆,可誰也不敢吭聲,靖江王殿下自己都跑得嘴唇乾裂、滿身塵土,旁人還有什麼好說的。
第西日午後,一行人終於遠遠望見了西安城的城牆。
那城牆巍峨厚重,比洛陽又高了一截,城門樓子在日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來往行人商旅絡繹不絕。
朱守謙勒住馬,眯著眼看了一會兒,拿袖子抹了把臉上的塵土,啞著嗓子說了句:“走,進城。”
到了城門口,守門的兵丁把他們攔了下來。
一個百戶模樣的人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一行風塵僕僕的人馬,見他們雖然狼狽,但馬是好馬,人是精壯,腰間還掛著刀,便公事公辦地伸出手來:“路引……”
朱守謙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累得話都不想說。
那百戶見他不動,又往前走了一步,提高了嗓門:“我說這位,要嗎路引,要嗎公文,規矩懂不懂?”
朱守謙聽到這百戶聲音那麼大,首接從腰間摸出鞭子,朝那百戶虛晃了一下,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你他孃的睜大狗眼看看,老子去應天府,去鳳陽都不需要路引……”
那百戶被他一鞭晃得退了半步,正要發作,旁邊一個護衛翻身下馬,從懷中掏出一面令牌,遞到百戶面前。
那令牌銅質鎏金,正面刻著“東宮”幾個大字,背面是五爪龍紋。
百戶一看這令牌,再看看朱守謙那張不可一世的臉,慌忙躬身讓開:“放行,快放行!”
一行人打馬入城。
朱守謙把馬鞭往鞍側一掛,悶聲說了句:“先找個地方吃飯。這兩日,嘴裡頭淡出鳥來了。”
他們在找了一家最大的酒樓,十幾個人佔了二樓整整一排桌子。
飯菜一上來,眾人便風捲殘雲一般埋頭大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