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聽到朱元璋連說了兩遍“普通百姓家的姑娘”,便知道這事己經沒有再爭的必要了。
她跟朱元璋做了大半輩子夫妻,太瞭解這個男人的脾氣,平時跟她拌嘴鬥氣,那都是小事,她瞪他一眼踹他一腳也就過去了。
可一旦他用這種篤定的語氣把一件事定性為“國政大事”,那就是他己經盤算好了的,誰也拉不回來。
她沉默了片刻,拿起筷子給朱雄英又夾了一筷子菜,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平和:“行,你定了就定了。咱不說了。”
朱標在旁邊聽著,眉頭微微皺起,試探著問道:“父皇,您難不成要給玉哥兒在民間選秀?”
“對。選秀。”朱元璋身子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著:“品行要端莊,性情要溫良,知書達理,不驕不躁。最重要的一點,不能是那些深宅大院裡嬌養出來的名門貴女。”
“得是實實在在過過日子的。只有這樣,玉哥兒的孩子們,才能一出生就聽著母親講民間的事,知道老百姓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才不至於一落地,一懂事就把自己當成真龍天子來看待。”
“根要在百姓裡頭。這事咱己經盤算好了,今年十月籌備,明年十月,太孫大婚……”
誰要是說咱老朱家的龍子龍孫不是真龍天子,那朱元璋能誅人家九族,但這並不妨礙朱元璋自己的評價,我能說,你們不能想。
朱標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這背後的用意,父皇這是怕了。
怕勳貴功高震主,怕外戚尾大不掉,更怕朱家後世子孫一代代往上長,根卻離泥土越來越遠……
老爺子這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從來不是九五之尊的寶座,而是他從一個放牛娃爬到這個位置的那段路。
他不希望自己的後代把這段路忘了。
朱雄英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
他當然知道皇爺爺定下的這個方向對自己意味著什麼,日後太子妃,太孫妃,不再是功臣集團角逐的戰利品,而是留給一個乾乾淨淨的民間姑娘。
他覺得這樣挺好。
馬皇后把筷子擱下,又想起了什麼,抬起頭看著朱元璋:“那李善長那邊怎麼說?他巴巴地把孫女送過來了大孫年齡也到了,身邊總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不給個名分嗎?”
朱元璋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他巴巴地把孫女送來,咱就讓大孫接著、”
“給名分也要到太孫正妃從大明門抬進來後,才能給她名分……”
馬皇后看著他那副死犟的模樣,也不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
她當然知道老爺子這是在較什麼勁。
他不是不喜歡李善長,他只是不喜歡被人算計……
而朱雄英聽到這裡,他腦海中竟然浮現了李清月的面龐,心中竟有了些許期待……
在他們一家人吃飯的時候,李善長也入了京。
到了驛站,他讓人把李清月的行李搬進後院最安靜的那間廂房,又親自進去看了一圈,窗子合不合縫,被褥乾不乾淨,燭臺穩不穩當一一檢查過,才點了點頭,回身對跟在身後的侍女叮囑道:“明日一早給小姐梳洗,打扮得齊整些。不用太華貴,要素淨裡透著端莊,她平日怎麼好看就怎麼來,莫要畫蛇添足。”
侍女一一記下,應聲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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