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很高興你給我打電話。”賈德對多米尼克說。此時戒賭會剛剛結束，他們所處的房間裡滿是絮絮的閒聊聲、走動的沙沙聲和搬動椅子的擦刮聲。
“我很高興你能來。”多米尼克說。
“這就是我存在的目的。”賈德是個大塊頭，雖然沒有多米尼克高，但虎背熊腰程度不相上下。他蓄著濃密的黑鬍鬚，喜歡穿皮背心。“你有告訴利維你今天的戒斷反應嗎？”
“有。”
“他什麼反應？”
“一如既往——冷靜，支援。”
賈德狡黠地看著多米尼克。“但你還是覺得告訴他很難受，對嗎？”
多米尼克從椅子上艱難起身，他將椅子摺疊起來後放到這間教堂休閒室的牆邊，跟其他椅子擺一起。“你不明白。我知道他愛我，我知道他支援我戒賭。我們分手不是因為我覆發，而是因為我撒謊並對他使心機。但利維是我見過的最堅強的人，而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弱點，是很丟臉的。我內心中總有一部分在擔心，說不定哪天他就受夠了，從而決定一刀兩斷。”
“上癮是一種疾病，不是弱點，”賈德提醒他，“從你跟我講的那些來看，利維比你更清楚這一點。你說過，他自己也存在憤怒管理的問題。兩者之間有一些相似，所以他比絕大部分人更容易產生共情。他只是希望看到你有在努力克服——而你一直在努力。”
“道理我都懂，”多米尼克說，“但我還是……感受不到。”
賈德拍了拍他的肩。“會有那一天的。一步一個腳印地來唄。”
幾分鐘後，兩人分別，多米尼克揣著被抑制住的賭博慾望回家了。他從皮卡上跳下來，單肩挎上自己的郵差包，爬樓梯走向他們的新公寓。
他一進門，反骨妹就衝上來迎接他，她搖著尾巴，扭動著重達百磅的身軀，用頭親暱地撞他的腿。多米尼克跪下來揉她的耳朵，吻了吻她的鼻尖。
“嘿，甜妞。想我了嗎？”
反骨妹舔他的臉時，他哈哈笑起來。搬來第一天時，反骨妹那垂頭喪氣的模樣讓他一度擔心搬家對她的影響——但第二天她就滿血覆活了，迴歸平日裡快樂又活潑的本色，沒有一絲壓力。她探索新小區探索得不亦樂乎，那個高階感十足的內建狗狗公園裡有訓練敏捷度的設施，她很快就玩上道了。
“我們在客房裡！”利維喊道。
多米尼克走進敞開的客房，發現利維在地毯上躺著，瑪汀則坐在辦公椅上，兩人周圍擺滿了泰國菜的外賣打包盒。看到利維安全舒適地待在屬於他倆的家裡，多米尼克的心就跟這周的每個晚上一樣，洋溢著暖意。他確信新鮮感終究是會淡卻的，但他以前從未和戀愛伴侶同居過，現在的他要享受蜜月期的每時每刻。
房間裡的雙門大斗櫃完全開啟，露出裡面貼滿了照片、地圖和剪報的櫃壁，還有一層堆滿資料夾的架子，一個個資料夾鼓鼓囊囊的，全是他們對“黑桃七”的調查成果。這項獨立調查活動是利維自去年獨自展開的，直到夏天時被多米尼克發現並加入協作；卡羅琳·羅伊斯被害後，他們把瑪汀也拉入夥了。
多米尼克跟兩人打完招呼，利維說：“我把你的那份晚餐放冰箱裡了。”
“謝謝，我現在還不餓。”多米尼克把包扔到地板上，挨著利維坐下；反骨妹依偎著他，他便伸出一條胳膊摟著她。“我在互助會上吃甜甜圈吃得有點多。”
他沒有細說。瑪汀和利維情同姐弟，她很清楚多米尼克有強迫性賭癮——但多米尼克面對利維都很難開口談這件事，更別提對其他人了。
“你那邊進展如何？”瑪汀問。
“實際上，已經完成了。”多米尼克看到利維渾身一僵，手裡的叉子掉進娘惹咖哩裡。這就是為什麼多米尼克沒有提前把這個訊息說給他——利維會為此焦慮一整天。
多米尼克從郵差包裡取出一本厚厚的資料夾，遞給利維，後者慌忙用紙巾擦了擦手再接過去。
“你是對的，”多米尼克說，“‘黑桃七血案’中的任何一起，萊拉都沒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其中幾起她倒是有模糊的不在場證明，但都可能被推翻。至於去年十二月，格蘭特·謝潑德在費城被害的那一週，她不在維加斯——表面上看，是去聖路易斯探親了。”
利維閉上眼睛一秒，然後一躍而起，把資料夾塞到瑪汀手裡，開始在房間裡踱步。瑪汀和多米尼克面面相覷。
她和利維請多米尼克出面去調查萊拉在過去一年裡的行蹤和行為，因為這些資訊中的絕大部分如果走合法途徑取得，就需要搜查令——這會讓萊拉意識到他們在懷疑她。多米尼克當了多年的賞金獵人，深諳如何巧妙地打破規則，並且在不得已而為之時，也沒啥心理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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