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經在寢殿的床榻上了,對外一律道是鳳君您本家送進宮伺候您的男子,絕不會有人發現異常,只不過……”
那宮侍放下木梳,語氣有些猶豫。
林清雅素手拂過沒有血色的唇,不動聲色的問:“只不過什麼?”
“來送那‘男子’的林家人奇奇怪怪的,連賞錢不拿就匆忙離開了,您說是不是……怕了?”宮侍沉靜的說出自己的猜想。
他知道主子要乾的事情是何等的不敬,但是他們作為奴才,合該知道是誰養著他們,是誰讓他們活著,因此即便乾的是殺頭的事情也該一聲不吭。
“怕了?”林清雅在後宮眾人面前一向是溫和端正的,這種微妙的語氣幾乎不曾有過,宮侍心裡咯噔一下,腦裡瞬間閃過不太好的猜想,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聽見鳳君輕輕的說——
“……那便殺了吧。”
若是怕,怎麼能幹這種事情呢?
林清雅起身,渾身素白,一步一步往內殿走,宮侍有眼色的退下,守在了門外。
今日鳳君的宮中只有外門當值,內院的宮侍都按照鳳君的吩咐休息去了,但是為了以防萬一,屋外還是得有人守著。
掀開水晶珠簾,林清雅白皙修長的一雙手又垂在身旁,靜靜的走向床榻邊。
這名男子……不,應該說是女子,是林家精心挑選過的——無母無父,也無姐妹兄弟,甚至連小情郎都沒有,乾淨的像張白紙待人塗抹。
只是可惜,現在進了這吃人的深宮。
他家祖傳的易容術手法精進,就連外面自稱“大師”的人都要甘拜下風,不過無人知曉其實林清雅也是精通易容術的,在父親耳濡目染的薰陶下,他早就知道其中的訣竅,但是為了當好大家公子,他只能隱瞞這些事。
這手法,還真是粗糙。
林清雅坐下來,偏頭看向女子的頸部,認真打量了片刻,從袖間拿出了細長的銀針,只是紮了幾下,那張男子的臉便生出變化,而後眉眼。鼻樑。嘴唇都逐漸顯露出原本的模樣來。
他當然不能接受跟一個看著像是男人的女人做那等事。
林清雅仔細的看著女子原本的臉,青黛色的眉眼極為好看,生著一雙桃花眼,雖然緊閉著,但是也能看出來眼尾上揚時瀟灑肆意的姿態。鼻樑高挺,輪廓深邃,嘴唇並不薄情,皮膚白淨,但無文弱之態。
的確算是極為好看的,即便是放在京城叫得上號的世家貴女中也能輕易佔了上風……還真是難為他們蒐羅出這麼個人物來。
在做好“借子”打算之後,甚至讓本家參與其中幫忙,他便已經做好了全權接受的準備。
因此避人耳目送進宮中的女子是何面目他都能接受,卻沒想到……
皮相生得這麼好。
林清雅讀了這麼多聖人書籍,也知道自己此端行為有多不光明磊落,但是他沒有辦法。
林清雅從旁邊拿起一條青色的絲帶,緩慢輕柔的纏在季清初眼上。
若是聽話……
興許你還有活著的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