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寺裡香火不斷,矗立的金佛威嚴地睥睨著眾人,而前些日子回宮替太后教誨後宮臣侍的男官卻再不復那一日的高傲,俯身低頭,輕輕攙扶著一男子的手臂。
那人一襲玄衣白簪,頭上戴著黑紗帷帽,垂及腰部的位置,看不清容貌。
男子似乎潛心禮佛,手腕上還戴著一串菩提佛珠,但實在有些形銷骨立,那佛珠纏在他手腕上,如同烏蛇繞枯樹。
“太后,國師和太醫都己來了。”那名男官低聲向男子稟告,而被稱作太后的那人只是微微頷首,帷帽低垂,片刻後又恢復到原本的高度。
“哀家等他們己經許久了。”太后平靜的聲音從帷帽中傳出來,隨著男子邁著端莊的步履從佛堂離開,他身後微微蕩起的如瀑青絲似上好的緞子泛著柔順的光澤,即便是有帷帽遮擋,也是極輕易能夠分辨出男子正值年華。
這京城中世家貴族偏好養髮,尤其是男兒家,都以一襲如瀑漆黑的墨髮為傲,林家又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名門望族,底蘊極深,不然也不會接二連三出了數位鳳君。
禪門的房輕輕合上,伺候太后的那名貼身男官守在屋外,屋裡則是太后、國師和許太醫。
許太醫不曾見過這位太后,只是聽聞太后素愛禮佛,因此常在雲霧寺居住。
他是林家的人,一首暗中和太后保持聯絡,但明面上,他也是鳳君極為倚重信任的太醫。
雖然這二位主子都是出自林家,但若論誰才能真的做主,恐怕還是太后。
“清雅的胎如何?”太后親手為兩人斟了一杯茶水,而後才不緊不慢地問。
他自己倒是沒將帷帽摘下來,不過就算如此,許太醫迎面也感受到了一股壓力。
“回稟太后,鳳君的胎安好,不過因為是雙胎的緣故,鳳君後期怕是要艱難一些,但若是好生將養,我有六成把握讓鳳君他們父子三人平安。”
“六成?”太后聽聞這話似是蹙了蹙眉,不太滿意這個回答,只有六成,未免太少了些。
“太后不必過於擔憂。”國師在一旁坐了許久,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太后若有所聞的看向國師,似乎是聽他打算說什麼。
國師坦然自若道:“我等並未生養過,恐怕此時擔憂也無濟於事,還是讓許太醫小心伺候著。許太醫醫術過人,想必口中的六成是過謙之語。”
那帷帽下的人點了點頭,終於又問起國師:
“清雅可是知道了皇室宗譜一事?”
國師頷首:“鳳君己經知道了。”
“想不到哀家等人挑來挑去,他還是中意自己選的人。”太后嘆了口氣,但那語氣卻不像是如釋重負,而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既然如此,許太醫你繼續照顧著鳳君的胎,若有任何異動,都須得派人馬上回稟哀家。”
“至於國師……哀家雖不知你與清雅達成了何種協議,但這並不妨礙我們之間的約定。”
“是。”
許太醫自然是立刻應下的。
至於國師卻忽然問了一句:“若到時鳳君知曉,太后該如何與鳳君共處?”
後宮和前朝,除開陛下之外,能做主的,也只有一個主子罷了。
這本不是他該問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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