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再回菡萏苑的時候,魏蘭霽正醒著,安靜的倚靠在床頭。
他身著一襲素色的寢衣,臉色蒼白無一絲血色,眼眸緩緩抬起,漆黑如墨的鴉羽正如病蝶的翅膀微微顫動著。
魏蘭霽看向月如:“可是見到了蘭貴侍?”
月如點頭:“是,蘭貴侍說會等主子你養好身子再論其他的事。”
這便是蘭貴侍願意為他做中間人,向鳳君轉達他的誠意了。
魏蘭霽手腕上依舊包著厚厚的紗布,平靜的說:“辛苦你了,還願意如此為我費心奔走。”
在這之前,他也以為自己不過是在利用月如而己,將鳳君的眼線變成自己的人於他而言並不難,可是當他瞧見月如的忠心耿耿後,心裡難得浮現出一絲懷疑——
這宮裡,真的有人可以信嗎?
不多時,安和瑞派人送進來的東西也悄悄的進了菡萏苑,魏蘭霽看著那些滋補身體的藥材擺在屋中,輕聲呢喃道:
“我不該……就這麼死去的。”
然而事實也證明,他命不該絕。
對於安和瑞伸出的援手,魏蘭霽雖然表面沒有露出過多的情緒,但心裡卻是記下了這份恩情。
至於如何報恩……魏蘭霽嘴邊浮現一抹淺笑,垂著眼眸,掩去曾經存在心中的算計。
魏蘭霽捧著藥碗,神色平靜的將那苦得要命的藥喝了下去,耳邊是月如的絮絮叨叨——
“太醫說了,您的身子虛著,要好好補補,好在如今內務府將該送來的東西都送來了,瑞貴君更是送了上好的人參和血芝……”
魏蘭霽放下藥碗打斷月如的話,忽的問:“你說你上回見到了季清初?”
“是。”月如遲疑了一下,雖不明白他家主子為何突然提起這事,但還是乖乖答道:“奴己替您謝過了季統領。”
那一日魏蘭霽割腕之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了一段時間,但醒來後,他依舊記著那日落在他耳邊的聲音,便讓月如將那一天發生的事一一道來。
在知道是季清初救了他的時候,魏蘭霽沉默良久,下意識懷疑起季清初救他的用意。
那女子與鳳君有著聯絡,又似乎和瑞貴君關係匪淺,從先前的小侍衛一躍成為御前侍衛統領,魏蘭霽不信這背後沒有他人的手筆。
季清初救他,能從他身上得到什麼呢?
他明明己是一枚廢棋。
可想來想去都得不到答案,但讓他相信這世間有純粹的善心憐憫,卻也沒那麼容易。
他只知道天下之人熙熙攘攘,皆為利往。
這一點就算是放在再親近的家人之間也不例外。
魏蘭霽說話時聲音虛浮、有些斷斷續續:“那她可說了些什麼?”
月如回想了一下,道:“沒說什麼,只是希望您愛護自己的身子。”
魏蘭霽放在身側的指尖微動,此次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原先的矜貴與傲氣都消了幾分,如今藏在衣裳裡的那具身體形銷骨立、氣息微弱,就連說話都得耗費一番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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