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沒有光,全是漆黑的水,和沉蛇潭的水一模一樣,黏稠冰冷,裹得她喘不過氣。
她拼命掙扎,卻怎麼也動不了,腳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住,低頭一看,無數細小的蛇正順著她的腳踝往上爬,鱗片蹭過皮膚,冰涼刺骨。
那些蛇越纏越多,纏上她的腰,纏上她的脖子,呼吸越來越困難,她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蛇鑽進她的皮膚,耳邊傳來細碎的嘶鳴聲,還有模糊的說話聲,分不清是石像的,還是玄燭的。
“玄燭……”她在心裡拼命呼喊,猛地一下驚醒,渾身是汗,胸口劇烈起伏,心臟跳得飛快。
窗外已經晨光熹微,光線透過窗欞照進來,驅散了些許噩夢帶來的恐懼。
關初月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起身,推開房門。
門口,莫聽秋正站在那裡,身上沾著些草屑,像是剛從外面回來。
他見關初月臉色蒼白,眼底還有未散的驚懼,關心道:“怎麼了?”
關初月勉強笑了笑:“沒什麼,做了個噩夢。”她不想多說噩夢的細節,怕徒增麻煩。
莫聽秋看她不願多說,也沒追問,靠在欄杆上:“這麼早醒了?”
“被噩夢嚇醒的。”關初月看向他,“你這是出去了?是大早上出門的?還是一晚上沒睡?”
莫聽秋笑了笑,語氣隨意:“早聽說樊家村是個蛇窩,夜裡不安穩,我去轉了轉,看看村裡的情況。”
關初月心中的那點恐懼漸漸消散,與莫聽秋聊了起來,問:“看出什麼了嗎?”
莫聽秋眯起眼睛,故意賣起關子:“你指的是哪方面?村裡的怪事可不少。”
關初月倒也不急,但是她知道,莫聽秋這意思是要說了,於是道:“別賣關子了,到底發現什麼了?”
莫聽秋收起玩笑的神色,卻沒直接回答,反而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樊家村有多少人,你知道嗎?”
關初月一愣,仔細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沒數過,看著人不多,也就幾十個人吧。”
“不足五十人。”莫聽秋掐了伸到吊腳樓上來的一片葉子,拿在手裡把玩著。
“我昨晚挨家挨戶數了,加上樊銳和樊雅,一共四十八個人。”
關初月還是沒明白:“人是少了點,但也合理吧?他們當初從雙合口大橋隱居過來,本來就只有樊氏一族,人少也正常。”
莫聽秋又問:“那你們桃溪村有多少人?你知道嗎?”
關初月陷入回憶,桃溪村不算大,但比樊家村熱鬧得多:“具體人數不清楚,這些年有人外出打工,也有人娶了外地媳婦,大概百來號人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關初月忍不住追問,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
莫聽秋看著她,緩緩開口:“四百多年,四五十個人,你覺得他們是怎麼繁衍下來的?”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瞬間劈開了她腦子裡的疑惑。
第一次來樊家村的時候,她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是樊家村的奇怪是擺在明面上的,他們的村民半夜會變成蛇這件事就讓人感到毛骨悚然了,更何況還有那些嵌在石壁裡的先祖們,還有那個不能靠近的沉蛇潭。
因為這些浮於表面的怪異就已經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才讓她忽略了這個讓她一直不對勁卻說不出來的地方。
莫聽秋說,四百多年,四五十個人,他們是怎麼繁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