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季節,蛇不該在這裡。”樊雅終於開口,聲音裡帶了些恐懼。
關初月蹲下身,仔細看著那條蛇:“為什麼?”
“蛇喜陰涼,白天不會跑到巷子裡來,更不會盤在太陽曬得到的地方。”樊雅頓了頓,補充道,“除非有什麼東西把它趕出來了。”
關初月湊近了些,才發現蛇身上有傷,鱗片掉了好幾片,露出底下粉色的皮肉,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
唐書雁撿起路邊一根樹枝,輕輕撥了撥蛇身,蛇沒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像是沒了力氣。
謝朗站在一旁,瞥了一眼:“可能是被貓抓的,巷子裡常有野貓出沒。”
關初月沒說話,只是盯著蛇身上的傷口。
這傷口不像是貓抓的,邊緣不凌亂,反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咬穿的。
幾人繼續往前走,沒走幾步,又在路中間看見一條蛇。
這次是死的,肚子翻過來,身體僵硬,身上同樣有傷口,和剛才那條蛇的傷勢很像。
再往前走,第三條蛇蜷在排水溝邊上,還在動,卻動得很慢,身子一扭一扭的,看著十分虛弱。
樊雅的臉色漸漸發白,聲音裡的恐懼越發深了:“它們在跑。”
關初月問:“跑什麼?”
樊雅搖了搖頭,眼神有些恍惚:“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地底下出來了。”
唐書雁蹲下來,用樹枝把那條死蛇翻過來,蛇肚子上有一個不大的洞,邊緣很整齊,像是被什麼細小的東西從裡面鑽出來的。
“會不會是寄生蟲?”謝朗湊過來,問道。
關初月沒接話,手指輕輕碰了碰蛇肚子上的洞,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模糊的畫面,不是清晰的記憶,更像是一種直覺。
這東西,和沉蛇潭底的東西,是同一種。
“它醒了。”樊雅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關初月轉頭看她:“誰醒了?”
樊雅沒有回答,只是眼神直直地望著巷子盡頭,朝著陰天子廟的方向。
她臉上的天真無邪漸漸褪去,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慢慢變成了像蛇一樣的豎瞳,只是那變化轉瞬即逝,很快又恢復了害怕和迷茫。
天徹底黑了下來,廟會又迎來了一波熱鬧,街上人擠人,紅燈籠和彩燈帶亮如白晝,吆喝聲,笑聲,戲臺上的唱腔混在一起,格外嘈雜。
關初月幾人站在戲臺側面,目光時不時往陰天子廟的方向瞟,等著那個搓燈芯的老頭出現。
戲臺上換了劇目,唱的是《鍾馗嫁妹》,不再是昨晚的《鍾馗斬鬼》。
演員還是那個清俊的男人,畫上臉譜,穿上戲服,又變成了那個凶神惡煞的鐘馗,和私下裡的模樣判若兩人。
關初月盯著臺上,忽然覺得有人在看自己。
她下意識轉頭,在擁擠的人群裡,看見一個穿灰色衛衣的女孩站在不遠處,手裡端著一碗炒河粉,正低頭吃著,眼神卻時不時往她這邊瞟,不是在看戲,就是在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