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花哨的擺臂轉圈,每一步落位都穩紮地面,身段沉斂,走線規整,帶著正統巫儺的章法與厚重。
外行看熱鬧,只覺古樸莊重,關初月卻看得心頭一震。
她盯著那人的動作,目光一瞬不移。
舞步銜接間,梯瑪手腕順勢帶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動作極快,轉瞬即逝,在旁人眼裡只是跳舞時的常規抬手,可關初月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弧線收尾閉合,是一個桃形圈。
起筆落在左下,收筆落在右上,末端會短暫停頓半秒。
這是獨屬於關山河的儺舞習慣。
小時候關山河手把手教她跳儺,都會保留這個細節。
他說,桃形圈對應桃溪村的護村桃樹,最後的停頓,是替荒蕪的樹根澆水祈福。
這是他獨創的習慣,從未對外流傳,外人根本無從知曉,更不可能精準模仿。
關初月站在人群后方,胸腔裡的心跳驟然加快,血液不停往頭頂湧。
莫名的慌亂與疑惑層層堆疊,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側頭看向身側的關餘一,問道:“這個人是誰?”
關餘一目光落在場中起舞的梯瑪身上,火光映著她的面龐,“縣裡非遺中心請來的老梯瑪,專門負責景區節慶儀式。”
停頓片刻,她轉頭看向關初月,繼續道:“怎麼,你也看出來門道了?”
“你特意讓我留下來看這場儀式,目的就是為了讓我看他?”關初月問。
關餘一望著跳動的火光,緩緩開口:“算是,也不全是。我只是想讓你看清眼下的世道。從前我們奉為敬畏、視作立身根本的儺術巫法,如今都成了景區招攬遊客、掙錢謀生的工具。真正懂古法、會正統儺術的人,已經沒剩下幾個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釋然,又藏著幾分悵然:“這樣平庸的煙火人間,其實挺好的。普通人懵懂度日,無災無劫,安穩一生。若是當年的我,也能活在這樣的世道里,不用早早揹負村子的宿命,或許也不會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廣場上的儀式還在繼續,鼓點平緩,人聲喧鬧。
關初月的視線始終鎖著那名梯瑪,心裡藏著無數疑問。
她想上前攔下對方,問清師承來歷,問清那獨有的桃形圈手法從何而來。
可不等儀式結束,那人藉著人群湧動的空檔,側身隱入側邊巷道,身影轉瞬消失不見。
關初月壓下心頭的急切,她沒有貿然追上去。
與其自己去尋人,不如回去讓特調辦調取登記資料,效率遠比自己去交涉來的快。
兩人一同退出擁擠的人群,順著燈火零星的步道緩步往前走。
沒有固定方向,就像普通閒逛的遊客,任由腳步隨意遊走。
煙火氣混著晚風,漫在整條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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