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兩方積攢的矛盾,爭執和猜忌,在接連兩場無聲的失蹤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沒人再提部族衝突,沒人再懷疑是對方暗中報復。
所有人心裡都明白,這不是人能做出來的事。
若是仇殺,必有痕跡,必有血跡打鬥和聲響,必有兇手藏匿的蹤跡。
可接連兩人消失,乾淨得詭異,像是被天地徹底抹去,從未存在過一般。
一種來自無形之物的壓迫感,死死籠罩在整座鹽水寨上空。
看不見,摸不著,卻能隨時奪走人命,無人能逃。
寨老召集兩方眾人齊聚河灘,往日調解紛爭的威嚴姿態全然不見,眉眼間滿是疲憊與驚懼。
他站在高處望著慌亂的族人,許久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短短兩日,接連兩條人命消亡,恐慌徹底擊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巴人族人面色也透著恐懼,不少年輕漢子下意識靠攏抱團,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霧氣沉沉的山林河水,像是每一處陰影裡,都藏著擇人而噬的東西。
廩君依舊立在人群外側,面具遮住面容,周身氣息冰冷。
他沒有出聲安撫族人,也沒有暴怒質問,只是靜靜站著,目光掃過營地地面的痕跡,掃過死寂的山林,掃過後山鹽泉的方向。
無人知曉他面具下的神情,可週遭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沉靜正在一點點碎裂,隱忍的戾氣,正在緩緩滋生。
關初月站在人群邊角,靜靜看著這一切。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整片空間的變化。
村寨徹底陷入死寂的壓抑之中。
白日無人勞作,無人閒談,無人走動,街巷空空蕩蕩。
夜裡無人敢點燈,無人敢開窗,整片鹽水寨像是一座無人敢喘息的空城。
每個人都在等,卻不知道自己在等結局,還是在等死亡。
所有人都本能地遠離後山,遠離鹽泉井口,遠離河岸深水區,只敢擠在木屋密集的村寨中心,彷彿扎堆便能抵禦未知的兇險。
可該來的代價,從不會因人的躲避而止步。
第三日清晨,第三起失蹤案發生。
這次消失的是一名巴人少年,年紀不過十五,是部族裡最年幼的孩子。
昨夜他只是起夜走出營帳幾步,不過轉瞬的功夫,便徹底沒了蹤跡。
少年年紀尚小,身形單薄,膽子怯懦,從不敢獨自走遠,絕無私自離開營地的可能。
營地徹夜有人值守,值守之人目不轉睛盯著四周,偏偏就是不知道孩子何時走的,怎麼走的,去了何處。
營地地面乾乾淨淨,連半枚腳印都未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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