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長的夢境漸漸消散,黑暗褪去,天光入眼。
關初月緩緩睜開了眼。
腦海中灌滿了鹽水女神千年的孤獨,隱忍與無奈,無數的情緒堆積在心口,沉悶又壓抑。
那場跨越數百年的宿命,那些無人知曉的獻祭與犧牲,此刻都變成了她親身經歷的過往,清晰無比。
她抬眼四顧,身處熟悉的巖洞之內,白霧氤氳,水汽微涼。
低頭看向自身,身上穿著一身粗製麻布衣,料子輕薄,是鹽水女神常年所穿的衣物。
她下意識抬手,指尖觸碰到衣物布料,真實的觸感清晰傳來。
軀體的溫度,心跳的律動,周身的痛感,無一不在證明,這不是夢境。
她徹底掌控了這具身體,或者說,她取而代之,成了新的鹽水女神。
洞口傳來緩慢的腳步聲,伴隨著扇子開合的輕響。
阿九一襲紅衣,手搖鐵扇,手中端著一碗深色藥湯,慢悠悠走進洞內,神色散漫。
他進來看見關初月醒來,並沒有太多驚訝,只道:“那人說你今日會準時醒來,讓我過來照看,他倒是算得一絲不差。”
關初月撐著身子坐起,“你說的那人是誰?我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巴人部族去哪了?廩君……玄燭在哪?”
阿九將藥碗放在身側石臺上,挑眉看著她,“你一口氣問這麼多,我該先答哪一個?”
關初月瞪了他一眼,顯然是沒有心情同他開玩笑。
阿九終於收斂了戲謔的神色,正色開口:“現在的你,就是鹽陽的鹽水女神。寨中所有人都認定,昨日大婚獻祭過後,神女浴火重生,僅此而已。你們本來就長著一樣的連,從今往後,你就是鹽水女神的。”
“為什麼?”關初月也不知道這個為什麼裡面包含了多少疑問。
阿九聳聳肩,顯然給不出答案,只是說:“答案不在我這,你得去問那個佈局之人。”
“你說的是玄燭?”關初月下意識就想到了他。
“除了他,還能有誰。”阿九端起藥碗,遞到她面前,“趕緊把藥喝了,穩固神魂。昨天地底的動靜太大了,你的神魂現在根基不穩,若是出了差錯,就永遠都回不到原來的世界裡。”
關初月沒有去接藥碗,只是追問:“他人呢?”
阿九無奈嘆氣,道:“他帶著巴人部族昨天就離開了鹽陽,說是尚有未盡之事,等那邊的事了了,他就會回來裡。”
關初月思考著玄燭或者說廩君這一系列的所作所為,還是有許多關節尚未明瞭。
心底最大的疑惑愈發清晰,玄燭帶走了所有巴人族人,那他原本被她帶下山的肉身,去了何處。
她抬眼看向阿九,正要開口詢問。
阿九像是提前看穿了她的心思,抬手指向巖洞最深處的石室。
順著他的手望去,昏暗的石室深處,依舊靜靜地躺著那道黑袍紅髮的身影。
那人雙目輕闔,身形安穩舒展,靜靜躺在石榻之上,姿態平和,如同沉眠熟睡一般,看不出半點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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