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芸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從坑底逃出來後,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最後體力不支昏倒在路邊。醒來時,我躺在一個陌生男人的家裡。”
“他說在路上撿到了昏迷的我,好心把我帶回住處。他告訴我,我有病。那時候我神志混沌,沒有過往記憶,分不清真假,他說的每一句話,我都全盤相信了。”
“他把我鎖在屋裡,不許我外出,不許我接觸外人。心情不順的時候會對我動手,安穩的時候又會放任我發呆。我那幾年狀態很差,常常一整天蹲在門邊,透過門縫盯著外面的天光,熬完整日整日的時光。再後來,發生的那些事,你都清楚了。”
關初月靜靜聽著,還是第一次聽她主動提起萬蛇坑和向蘭英的事。
她知道向芸的用意,對方是在用自己顛沛流離,身不由己的半生,安撫此刻深陷迷茫疲憊的自己。
向芸的目光再次落回岸邊嬉戲的人群身上,眼底藏著真切的嚮往。
“這些年我一直活得緊繃,時時刻刻都在提防未知的危險。尤其是有了阿寶之後,我最大的心願,就是像這些普通人一樣,安安穩穩過日子,無災無難,平安順遂。”
她轉過臉,直視著關初月的雙眼:“可初月,這樣尋常安穩的日子,從來都不是與生俱來的,像我們這種人,每一分安穩,都是要靠自己拼命爭奪才能有的。你已經安穩平凡地活了二十多年,相比我,你的起點已經足夠幸運了。”
這些道理關初月都懂,可身邊種種,還是讓她覺得身心俱疲。
她正暗自失神,向芸忽然向她說起來另一個話題:“你想知道守陵人的真正來歷嗎?”
關初月回神,眼裡浮出好奇:“是什麼?”
向芸說:“我也是最近才聽我姑姑提起的。”
向芸停頓片刻,一字一頓地念出那幾個字:“巴山之虎,樊籠之尺,瞫目觀水,相刃守土,鄭氏執書,契成關固。”
關初月對這段話再熟悉不過了,只是不知道向芸突然提起這個來是做什麼。
向芸接著說:“你們是不是一直以為,相氏先祖以鑄刀為使命,世代守護一方安寧?”
還不等關初月回答,她繼續說:“相姓真正的使命,不是鑄刀守土,是守土,然後鑄刀。”
“什麼意思?”關初月越發疑惑了。
“相氏最早的先祖,就是守陵人。”
關初月心中一驚,沒想到一直隱藏得很深,毫無痕跡的相氏後人,竟然是守陵人。
“守陵人就是相氏後人?”關初月問。
向芸搖頭,糾正了她的話:“不是,守陵人的起源,遠比巴人五姓更加久遠。早在五姓族群誕生,封印成型之前,守陵人就已經存在了。他們世代駐守在萬蛇坑的裂隙邊緣,以自身血肉為代價,鎮壓坑底的那些東西,阻止那些東西外洩為禍人間。”
“後來巴人五姓成型,萬蛇坑的封印也跟著穩固。守陵人的族群一分為二,一部分人褪去守陵的職責,轉為鑄刀者。他們靠著世代積累的鎮邪經驗,鑄造斬邪驅穢的兵刃,供給五姓族人使用。”
“剩下的那部分人,始終駐守裂隙,為了隱藏身份,將相姓改為向姓,一代又一代,守在萬蛇坑旁,從未離開。”
真相層層鋪開,顛覆了關初月以往的所有認知。
她壓下心底的震動,問了句:“萬蛇坑底下到底藏著什麼東西?”
“具體底細我也無從知曉。”向芸警惕地環顧四周,思忖半天才壓低聲音開口,“但我懷疑,你身邊的那位大人,是從萬蛇坑底出來的。”
關初月整個人有一瞬間的怔忡,有些難以置通道:“你是說,玄燭出自萬蛇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