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邊,那幾個人還在奮力伸手阻攔衝動的莫聽秋,拽住他的身子,可是也根本困不住他失控的身形。
幾番拉扯掙脫,莫聽秋最終猛地掙脫所有人的束縛,縱身一躍,直直扎入冰冷的潭水之中。
關初月靜靜看著這一幕,心底沒有半點波瀾。
她比誰都清楚,此刻的沉龍潭底空空如也。
關盈月用自己的神魂和身軀獻祭了這一深潭的秘密,半點痕跡都未曾留下。
莫聽秋這一去,註定只會撲一場空,撈一身冷水,攬滿心絕望。
她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心口傳來一陣沉悶鈍痛,不尖銳,卻綿長持久,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清晰地感受到,那顆和關盈月有關的種子,在這樣一場變故之後,也漸漸暗淡萎靡了,這幾日的枝繁葉茂彷彿都是幻覺。
望著潭邊混亂焦灼的人群,關初月嗓音低沉沙啞,說不清是悲傷還是自哀,“她死了。”
郭榮依舊是平靜的回應,明明那麼輕,卻又像是千斤重:“我知道了。”
他抬眸望向荒蕪死寂的沉龍潭,素來沉穩冷靜的眼底,終於藏不住翻湧的悲傷與惋惜。
一場傾盡半生的奔赴,一場義無反顧的獻祭,最終只換來滿目荒蕪,無人得勝,無人善終。
兩人就這樣站在山坡上看著那冷寂的沉龍潭,沉默著,為那值得被所有人銘記的人悼念。
可是她是桃溪村的人,最多不過六十年後,她在世間的痕跡便會被抹掉,那些她曾經幫助過的,救過的人,也會將她遺忘。
惶惶一場空,人間事,終究逃不過時間二字,她愛的人間蒼生,都會將她忘記。
關初月滿心悲涼,卻無處發洩,甚至連哭都沒有理由。
關盈月是她的過去,她也會走向關盈月的未來,他們都是潭底那人的種子,他們窮極一生,也只是為他人做嫁衣的棋子。
她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了,那些她想不通的前因後果,那些她看不見的回憶,都在此刻明聊了。
唐崖覃家百般阻攔,勸她不要插手桃溪村的宿命,不要妄想逆轉結局,原來這才是她來這裡的目的。
這是一條不歸路,這條路從來沒有救贖,只有毀滅。
她忍不住在心底自嘲,可笑自己執念深重,執意奔赴,到頭來才發現,這場無人能贏的棋局,終究還是要由她接手殘局,走完最後收尾的路。
晚風拂動她的衣襬,帶著山野枯萎的乾澀。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郭榮,彷彿一切都已經釋然了:“你走吧。這裡的戲已經落幕了,你該去走你自己的路了,去實現你的理想和抱負吧。她說得沒錯,人族在大地上繁衍幾千年,生生不息,從來都不需要神明護佑,也不需要誰來救贖。”
郭榮身姿挺拔,穩穩立在風中,沒有半分離去的意思。
他的聲音已不再年少了,“我再陪你走完最後一程吧,已經走到這一步,不差這最後幾日。你還有很多未了結的事吧,我陪你,也當是對她的祭奠了。”
歷經一路生死同行,所有客套都早已褪去,關初月只在心底生出滿心暖意,懇切地說了兩個字:“謝謝。”
再看郭榮那頭不再烏黑的頭髮,和那張染上風霜的臉,她閉上了雙眼,心中卻只有無盡的悲傷,是不是因為桃溪村這一役才讓這位一身肝膽的他英年早逝的。
關初月不想再往下想了,下定決心般,轉身順著進村的小路緩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