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關初月心頭巨震,再次追問:“誰的種子?什麼種子?地底那個人,到底是誰?”
周遭血色水霧愈發濃郁,肉身輪廓漸漸虛化,關盈月的神魂已經撐不住了,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吐出三個字。
“少司命。”
話音落下,關盈月的身體開始分崩離析,化作漫天散落的光點,融進潭水與陣紋之中,填補了他們耗費心力弄出來的裂縫,然後消散無蹤。
整片潭底歸於死寂,所有躁動,吞噬,風波終於平息。
關初月的意識驟然被一股巨大的拉扯力拽回,脫離了那具消散的軀體,掙脫了深水與黑暗的包裹。
天旋地轉的眩暈過後,刺眼的天光映入眼簾。
她安穩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坪之上,身上衣物乾爽,周身是山野清風,再無半點深水寒涼。
身側,郭榮正靜靜坐著,低頭看著甦醒的她。
劇烈的頭痛順著太陽穴蔓延開來,眼前的烈日晃得她視線發虛,眼前陣陣發黑。
她閉眼緩了許久,才勉強從那場沉浸式的深淵噩夢裡抽離,找回自己的神志。
喉嚨乾澀發緊,她費了幾分力氣,才沙啞地吐出四個字:“她失敗了。”
郭榮神色平靜,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像是早已透過周遭異象知道了所有的結局,聲音有些喑啞:“我知道了。”
郭榮伸手輕輕扶著她的胳膊,借力將她攙起坐直。
這一抬頭抬眼,關初月才看清了四周的景象,滿目瘡痍的山野觸目驚心。
他們身處的山坡視野開闊,恰好能將整片沉龍潭的地界盡收眼底。
原本還草木繁盛,綠意盎然的山谷,此刻徹底變了模樣。
漫山遍野的綠樹都變成了枯黃,地面青草也都枯死了,原本溼潤的泥土變得乾裂發硬。
方圓數里之內,看不到半點鮮活的色彩,整片山林的生機都被抽乾了,只剩下死氣沉沉,一片荒蕪。
視線落回身側,關初月心頭又是一震。
郭榮烏黑的髮根冒出幾縷刺眼的灰白,順著鬢角蔓延開來,眉眼間添了重重疊疊的滄桑細紋,整個人看著蒼老了好幾歲。
凡人軀體最受天地異變牽制,方才地底那場無聲的生機掠奪,哪怕他曾是上古殘魂,也逃不過被抽去生機的痛苦。
順著山坡往下望去,沉龍潭邊人影攢動。
五姓後人圍著潭岸不停奔走,慌亂無措地查探著潭水動靜,沒人能理清眼下的局面,也沒人知道該如何收拾殘局。
人群之中,莫聽秋的狀態最為失控。
他發瘋了一般,不停朝著潭水撲衝,嘶吼聲順著山風傳上山坡,即便隔著距離,關初月也感覺自己聽到了那份瀕臨崩潰的絕望。
關盈月說她最擔心的是莫聽秋,關初月又何嘗不知道呢,這個人的執念,從來都只有他姐姐,此時是關盈月,或許多年以後,會變成自己。
他是無啟人,死了便死了吧,關初月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