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莊宓看著他出離憤怒的樣子,也跟著火大,她從沒有見過朱聿這樣愛倒打一耙的人!
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再故作姿態扮乖裝懂事,把所有的苦水往心裡咽的下場就是一旦有零星火焰落下,就會輕而易舉地點燃了那些過往的、積如一潭死水的東西。
“是。”她答得乾淨利落,迎上男人趨於暴怒的神情時甚至還勾唇笑了笑,“陛下感知敏銳,妾拜服。”
話音落下,殿內死一般寂靜,他一聲又一聲的粗重呼吸落下,和她躍出胸腔的心跳聲在耳畔齊齊炸響,震得她在此刻失去了所有感知的能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奪門而出。
門被開啟,庭院裡的幽濃花香迫不及待地灌入殿中,莊宓定定站了一會兒,閉了閉眼。
“娘娘?”玉梅小心翼翼地進了屋,“太醫令來了。”
莊宓偏了偏臉,嗯了一聲:“請他進來吧。”
黃太醫收回手,皺眉道:“這位女郎身子太虛弱,傷勢又太重。罷,只能先仔細將養著。”
太醫來過幾波,說法都差不太多,莊宓已經有了準備,聞言只讓人去揀藥:“用我從南朝帶來的那些箱籠裡的藥材。”
玉荷動作一頓,輕聲應是。
莊宓看著躺在床上,雙目緊閉的金薇,眉尖蹙起:“太醫,她什麼時候能醒?”
黃太醫捋了捋鬍子,對上皇后那雙美麗而憂愁的眼,選擇實話實說:“這……只得聽天由命了。”
莊宓沒再說話,玉荷領著黃太醫去東隔間開藥方。
金薇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都被妥善地清理、包裹,散發著濃烈又苦澀的藥味,莊宓輕輕握住她的手,抵在冰涼的額間。
日頭西斜,庭院裡那些淺翠嬌青都漸漸被深沉的暮色吞沒,宮人們輕手輕腳地點了燈,只不過哪怕亮色漸起,整座宮室也仿若被一層陰翳籠罩,連那些高下叢簇的花都識趣地收斂了豔色,只剩絲絲香氣尚存。
相比於惴惴不安的眾人,莊宓的表現十分平靜,像往常那樣做著自己的事,玉荷她們看了半晌,終於確定了——娘娘沒有一點兒主動去找陛下服軟的意思。
莊宓沒有注意到她們糾結的神情,執筆蘸墨,不過一會兒,一隻在青蔥草叢間穿行的兔子躍然紙上,長耳舒展、憨態可掬,很是可愛。
玉梅連忙誇了幾句。
莊宓笑了笑,專心作畫。
直到就寢前夕,莊宓放下白玉蓖,隨口道:“陛下今夜不會回來了,把燈燭都熄掉吧。”
她其實很討厭那些在夜裡仍然亮得刺眼的燭光,更討厭像鬼魅一樣突然出現在帳幃後面的影子。
今天和朱聿大吵了一架,莊宓卻沒有從前預想中的那般害怕,反而異常輕鬆。
“……是。”看著莊宓的背影,玉荷和玉梅對視一眼,憂心忡忡。
這些時日她們習慣了只要同居一室,陛下的視線就無法從娘娘身上移開的樣子,此時不由得有些憂慮,陛下半夜回來,看到娘娘沒有給他留燈,不會氣得把娘娘從床上拉起來再吵一架吧?
繞是她們心中有了準備,但當那道頎長身影悄無聲息地行至面前時,守夜的玉梅還是被嚇得差些尖叫出聲。
朱聿厭煩地瞥她一眼:“滾開。”不知是聲量壓得太低,又或是聲音啞了的緣故,並沒有平時那樣戾氣橫生的感覺。
直到殿門重又無聲合上,玉梅捂著撲通直跳的心,給了自己一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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