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者有什麼比較的必要麼?
莊宓嗔了他一眼,無奈朱聿就是要她給出一個答案,又使出了諸般手段,鬧得莊宓鬢髮散亂、面頰飛紅,她求饒般點頭:“自然是夫君更好、最好,世上第一好。滿意了?”
若沒有後半句,朱聿可能會就此打住。
眼看著他又要壓下來,莊宓急中生智,轉而說起她偏愛地蘭的緣由。
她離家出走那日,身上什麼銀錢都沒帶,有人想要騙取她身上的瓔珞首飾,嚇得她慌不擇路,跑進了山裡。
她又飢又怕,試著自己找東西吃,轉悠了半天,吃了一嘴苦的澀的,才終於找到了可以入口的地蘭。之後她偶然又摘了幾朵地蘭回去,試圖種在房前,卻被當時的嬤嬤訓了一頓。
她們說她應當喜歡牡丹、玉蘭這樣高雅珍奇的花卉,那些低賤到泥地裡都不帶多看一眼的花兒養來也無用。
小小的莊宓繃緊了臉,覺得是她們見識不夠多,不知道地蘭是比牡丹玉蘭還要實用的花。
“所以它才不是什麼醜花,是很有用的東西。”
朱聿低下頭,吻她溫熱的面頰:“放心吧,以後我不會再讓你有吃那等醜花果腹的機會。”
莊宓:……簡直和這人說不通!
頓了頓,朱聿突發奇想:“你真那麼喜歡醜花?我讓人移一些過來,就種在溫室殿前,如何?”
他語氣頗認真,倒是莊宓愣了愣,慢慢搖了搖頭:“不必了,地蘭性喜溼潤潮熱……它們在北國活不下去。”
聽她這麼說,朱聿只能作罷。
那些不可能出現在北國、出現在他眼前的花,此時卻在那件嫁衣上開得鮮妍燦爛,一簇簇地團在牡丹蘭草身邊,尋常人看時自然而然地會將視線放在更加華美奪目的鳳鳥牡丹身上,哪會在意那些用做陪襯的小花。
但恐怕莊宓自己都不知道,朱聿翻過她的畫冊千百次,每一頁畫了什麼、細節如何,他爛熟於心。
他記得她說過,地蘭是山野裡十分常見的東西,只是她誤打誤撞地才發現花裡的奧妙。
但其他人會像她這樣偏愛那樣隨處可見的小花醜花麼?也會在繪製那樣吉祥福瑞的百花圖時下意識添上地蘭的身影麼?
朱聿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得到的都是同樣的答案。
殿裡很安靜,甚至連風拂過那些帷幔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綢緞製成的外衫在他手裡被蜷成扭曲的弧度,密密的金絲銀線相互摩挲著,發出低低的哀鳴,裂帛聲一寸寸崩開,恰如他此時狂亂的心緒。
那個猜測又一次浮現——她還活著。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莊宓……”
他低喃。
“你還活著。活得很好,很快活,是不是?”
胸廓下的那顆心脹得發痛,令他欲狂。
他像是失去意識一般,嘴裡不斷呼喊她的名字,一聲又一聲,咬牙切齒,又忽而大笑出聲。
那件外衫上繁花似錦,那幾枝地蘭本該做好陪襯,並不起眼——偏偏第一眼闖入他視線的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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