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嫁【完結】》第11頁 裴晏起身朝祖父行禮(1)

作者:阮阮阮煙羅·7個月前

裴晏起身朝祖父行禮,禮數一絲不差,動作身形卻微微踉蹌、不甚恭敬,似是因為飲酒許久,醉意已有三分,又似是因為裴晏心中無法言說、無法排解的怨意。

裴晏心中,對家族有怨,對祖父有怨。於般若寺初遇阮婉娩的那一年,裴晏就想娶她為妻,只是家中極為反對,於是他同家中提出一場交易,本不想為官的他,會遵循家中安排躋身官場,竭盡所能加官進職,為家族門楣奮進一生,但家中要同意他迎娶阮婉娩。

祖父是一家之主,祖父與他定下約定,但要求他先將心思放在仕途上,至少三年後再向阮家提親。他遵循約定,過去三年都努力為官、未向阮家提親,直到今年,方對阮婉娩說出等他回京提親的話。

然而,他完全遵守了約定,家族卻在謝殊逼迫阮婉娩嫁給牌位時,選擇了冷眼旁觀。如果當時家中肯出手、祖父肯出手,謝殊應不能得逞,阮婉娩就不會被困在謝家。

因為家族的冷眼旁觀,裴晏方明白,所謂的三年之約,不過是祖父的“緩兵之計”,祖父從沒有同意他迎娶阮婉娩,之所以定下三年時間,是以為三年時間內,他必定會淡了對阮婉娩的情意,將阮婉娩拋之腦後。然他沒有,他對阮婉娩的心意永不會變。

裴閣老也知裴晏或會對他心中有怨,只他本來以為,裴晏回京後見阮婉娩已經婚嫁,在心中抱怨幾句後也就會放下了,畢竟木已成舟,畢竟約定都過去三年了,這三年裡,也許裴晏早就看上其他女子了,沒有想到,裴晏還是一心鍾情阮婉娩,會為阮婉娩醉酒頹喪如斯。

裴閣老聞著濃重的酒氣,望著身形不穩的裴晏,心中翻騰起恨鐵不成鋼的怒氣,當場怒聲斥道:“裴家都已站在懸崖邊了,你卻還為了一個女子在這兒借酒消愁,難道要等我哪天鋃鐺入獄、午門問斬,你才能清醒清醒,擔起裴家長孫的擔子來!”

裴晏聽祖父說的這樣嚴重,以為家中出了大事,登時醉意都驚退幾分,連忙問祖父發生何事,神色緊張凝肅。裴閣老見孫子還沒糊塗到會為一個女子忘了家族,心中怒氣稍退,但仍板著臉,冷冷哼了一聲。

“你可知我如今在朝中是何情形,外人眼裡我是內閣首輔,風光無限,可實際我不過是頂著個三朝元老的殼子,在太皇太后和聖上面前說上十句,都比不上謝殊一句!”

裴閣老恨嘆著坐在几旁,將他的困境向孫子盡皆道來,一臉憂心忡忡,“如今謝殊借施行新政,大肆打壓異己,恐怕早晚會對裴家下手,他的野心,絕不止於一個次輔,他為了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定會處心積慮將我這個攔路石扳倒。”

“如今形勢,怕是要先下手為強!”裴閣老憤恨說著,一手拍向桌几,几上的酒杯應聲而倒,咕嚕嚕滾摔下去,在地上摔得粉碎。

裴晏垂眼看著地上粉碎的瓷片,想聖上尚且年幼,又對謝殊十分信任,如果謝殊真成了內閣首輔,朝廷恐怕要成為他的一言堂,謝殊在無人壓制時會更加為所欲為,那時阮婉娩在謝殊手中,不可能有一絲生路。

裴晏強忍著滿心憂灼,凝神思量許久,輕聲說道:“祖父不能親自出手,以免事情不成,反惹火燒身。祖父若想除去謝殊,應隱在幕後,因時導勢,設法將一人推到臺前。”裴晏抬起眼簾,定定地看著祖父低道:“太皇太后的幼子,景王殿下。”

裴閣老眼睛一亮,似是有所領悟,急令裴晏道:“你說下去!”

裴晏瞭解謝殊所行新政,知曉那些新政令,在一定程度上損害了勳貴宗親的利益,勳貴宗親們心中都有不滿,只是都暫時隱忍著,未發作出來,但,只要有人帶頭髮作,且是個足夠有分量的人,那便是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如果能將謝殊趕出內閣、貶至地方為官,京中謝家便就只有謝老夫人和阮婉娩。沒有官員到地方赴任時還帶著弟妹的道理,他派人打聽過,謝老夫人善待阮婉娩,到時謝殊不在京中,縱使阮婉娩還不能或是不願離開謝家,她的日子也會好過很多。

平心而論,謝殊所推行的新政,雖有攬持權柄、打壓異己之嫌,但並非對社稷完全無益。只是……只是……裴晏沉吟許久,終是選擇將心中所想,對祖父詳細道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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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謝殊是為了懲罰阮婉娩而對她下了禁足令,但這對阮婉娩來說,實際並沒什麼,她本就不想出門,儘管天地偌大,但外在一切都已無法撩動她的心絃,她就只想待在謝琰曾經的家中,日常或往清暉院陪伴照顧謝老夫人,或在絳雪院中為九泉下的謝琰抄經拜佛,如此終了一生。

紙筆起落間,日月輪轉,轉眼便過去二十來天。這二十來天裡,阮婉娩照舊度日,但謝殊卻比之前要忙碌許多,似是朝政繁忙,又似是他被什麼棘手朝事糾纏著,阮婉娩有時候能連著兩三天都看不見謝殊,從前每晚竹裡館書房中例行公事般的檢查經文,如今也是幾天才有一回。

阮婉娩對此是暗鬆了口氣,她本來並不畏懼被檢查經文這事,就算謝殊挑刺到要讓她全部重抄,她也不在乎,反正所抄下的每一行經文都是對謝琰的祈福,她願意熬夜抄寫,無論謝殊要求她再抄多少。

但從那天差點被謝殊剝衣責打後,阮婉娩就對走進竹裡館書房這事,滿懷畏懼。那天險些被辱打的事,給阮婉娩帶來了沉重的心理陰影,事情過去許久後,她還是能對當時情形記得無比清晰。

她記得被按在案前如待宰羔羊的處境,她記得被扯下衣裳時帶過的風聲,她記得手邊紫檀鎮尺冰冷的光澤,她甚至記得謝殊壓在她身後時,有燙熱的呼吸撲在她赤|裸的後背肩頸上。

那彷彿是來自黑暗中野獸的喘息,它藏在黑暗中不見日光許多年,似是可能永遠沉寂,又似只是在蟄伏,當它有朝一日不再潛藏,昂然撲躍出黑暗時,它會狠狠咬住爪下獵物的喉嚨,將獵物開膛破腹,撕咬吞嚼得連渣滓都不剩。

因為那天的事,那之後每次送經文到書房給謝殊檢查時,阮婉娩的心都像揪懸在半空中,伴著濃重的惶恐與不安。故而,如今謝殊忙得沒空天天檢查經文這事,對阮婉娩來說,實是好事一樁。

阮婉娩本以為謝殊今夜也沒空檢查,因晚間她陪伴謝老夫人用晚飯時,謝殊仍未回府。一般謝殊忙得不能回府陪祖母用飯,就代表他這日也沒空檢查經文,遂這日阮婉娩抄經至亥時後,見時辰已晚,曉霜又一直在旁催勸她早些歇下,就聽曉霜的話,放下了紙筆,寬衣沐浴,準備上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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